蜜月旅行(第33/45页)

“那我们就差不多了。”

“您住在附近吗?”

“是的,在一座办公大楼的最高层……视野不错,但是在那个房子里太安静了……”

“我耽误您了……”她对我说,“您也许还有事要办……?”

“没什么。”

“我邀请您在我家吃晚饭,可是我没什么吃的。”

她迟疑了一下。皱起眉头。

“我们也许可以试着找一家咖啡馆或者没打烊的餐馆……”

她直勾勾地看着前面空无一人的大街,一排排的树木,一望无际,树叶形成了阴影,即便是在太阳落山以后。

*

卡瓦诺很多年以后,在这个区租了一座小型公寓,现在还住在那里。今天晚上他说不定和阿奈特在一起。在两件充斥黑人和大西洋面具的房间里,肯定很热,阿奈特出去透透气。她沿着杜凯纳大道行走。她不可能不想到我,她觉得想要来多雷门找我,轰炸时期英格丽特和里果在那里住过。因此我们总是在不同时间在相同的地方闲逛,尽管时隔多年后,我们终究会相遇。

劳温达尔大街有一家餐馆开着,离可能住着卡瓦诺的大楼有一百来米。从那以后,我经常经过那家餐馆,因为卡瓦诺的关系,我也熟悉了那个街区,我每次都找到了在英格丽特身边的同样感觉,那个晚上,我觉得自己在不是巴黎的另一座城市,然而却是一座不知名的城市。

*

“这个位置不错……”

她自作主张,给我指了指其中一张桌子,这让我吃惊。我记得看见她一个人的背影时,在人行道上迟疑的步履。

这是一家酒店的餐馆。几个日本人直愣愣地带着行李,在接待走廊的中间等候。大厅装饰绝对现代化:天然漆的墙壁、玻璃桌子、软皮垫长凳、顶篷上的小聚光灯。我们面对面,在她坐的长凳后面,闪闪发光的鱼儿在一个大鱼缸里转来转去。

她查看着菜单。

“您该多吃一点……在您这个年龄需要长力气……”

“您也一样。”我对她说。

“不,我不饿。”

她为我点了第一道菜和主菜,给自己要了一份蔬菜沙拉。

“您喝点什么吗?”她问。

“不。”

“您不喝烧酒?我能不能喝点?”

她送给我一道惶恐的目光,好像我不会允许她喝似的。

“您喝吧。”我对她说。

她朝餐馆老板抬起头。

“嗯……来杯啤酒……”

我觉得她好像突然决定做一件丢脸或被禁止的事情一样。

“这让我避免去喝威士忌或其他烧酒……我还是喝点啤酒吧……”

她强装笑容。我感觉到她面对我感受的尴尬。

“我不知道您怎么想,”她对我说,“但是我总发觉这不是给女人喝的饮料……”

这一次,她的眼神表现出更多的是绝望,而不是惶恐。而我如此惊异,简直无从找到一句安慰的话。我结果冒出一句:

“我想您是弄错了……我认识不少女人都喝啤酒……”

“哦是吗?您认识很多这样的女人?”

她的微笑和目光令我放下心来:刚才当我在人行道上无意撞见她时,我还不知道她和蓝色海岸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呢。不,三年来她确实没变。

“跟我说说您生活中干得漂亮的事儿。”她对我说。

生菜和啤酒都上来了,她喝了几口,但是生菜却一动未动。我想象她独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对同样的碟子和同样的一杯啤酒,在这个我当时还不了解的深沉寂静中,却让我在今天感到如此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