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34/4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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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跟她叙述我干得“漂亮”的什么大事儿。只是简单暗示了一下我作为探险者的使命和下一次到巴西去的事。她也向我坦言在里约热内卢待过几天。那时候她的年龄和我差不多,住在美国。
我向她提问题,但是还不知道她为什么回答了这么多细节。我深感她对自己不那么满意,也没有谈论自己的任何特别兴趣。她揣测使我感兴趣的事,因为她好像好几次提到,“不想让我把整个晚上都浪费掉”。
有时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个晚上,由于某个人专注的目光,你会感受到有必要向他传递的不是自身的经验,只是不协调的某些细节,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贯穿着,这条线处处有被割断的危险,人们则称之为生命的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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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话的时候,她身后的金鱼偶尔会把它们的头贴在鱼缸的玻璃上。然后它们继续坚持不懈地在被一盏聚光灯照亮的蓝色水中打转。天花板上的小聚光灯被关掉了,这让我们知道很晚了,我们该走了。只有鱼缸的聚光灯还在。
凌晨一点钟时,大街的人行道,深深陷入沉寂,只听到树叶在深夜的呼吸声,沙沙作响。她抓住我的手臂:
“您陪我走到家吧。”
这一次她在寻找依靠。再也不像我们从教堂街下来的那个晚上,那个晚上,我人生第一次有了处在某个人保护下的感觉。然而没走出几步,又是她在引导我了。
我们到达一座玻璃窗洞高大黑暗的房子。其中只有最高层的两个亮着灯。
“我总让灯亮着,”她对我说,“这样更保险一点。”
她笑笑。情绪十分放松。但是给我的感觉好像只是轻松地拿着什么东西,让我放心似的。大街的这部分没种树,但是沿途都是和她住的那栋类似的房子,玻璃窗洞都没有亮灯。我去卡瓦诺家探望的时候,都不可能不经过那里。我不再像是待在巴黎,这条街不知通到了什么地方。也许不如说,它只是通向陌生之地的过度区域。
“我应该把我的电话号码给您……”她在自己的手袋里翻找,但是没有笔。
“您可以跟我说……我记得住……”
回到蒙马特探险家俱乐部楼房我的房间时,我写下了号码。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我好几次试图和她通电话。没有人应答。我最后寻思,我没有准确记住电话号码。
在能够通车辆的大门门洞——大门是黑铁铸的,有不透亮的玻璃窗——她转过身,灰色的目光停在我身上。她微微抬起手臂,用指尖摸摸我的额角和面颊,好像在最后一次探讨接触。然后她放下手臂,大门关上了。这只手臂猛然放下,大门关门时的金属声响,都让我预感到,在人生的某一时刻,会出现心跳停止的瞬间。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油灯,再次搜索了镜柜内部。什么也没有了。我把给里果的信封塞进口袋,原来的地址是提尔西提街3号,后来跟踪寄到苏尔特大道20号。然后,我手持油灯,走到走廊,进入了公寓的另一个房间。
我打开金属百叶窗,费了很大气力把窗扇合起来,因为都锈住了。我不需要油灯的光线了:一盏街灯正对着窗户,给房间照进了一缕白光。
左手有一个小壁橱。高层空着,靠着隔板放着一双老式的滑雪板。壁橱下面有一个发泡手提箱。里面装着一双溜冰鞋和从一本画报上撕下来的一页纸,我在上面看出了几张照片。我拿起那张冰冷的纸页,借着街灯的光亮,读到了照片周围的文章:
梅热福没有荒芜。成为某些年轻人军旅生活的休闲之地,为其他人返回军队之前提供最后的度假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