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月旅行(第28/45页)
我回到酒店。希望发现阿奈特的音信,然而一无所获。于是我琢磨她可能会给我打电话,也只有我房间里的电话铃声才能打断我的梦境。我在床上等待。结果睡着了,扎扎实实做了一个梦:在一个特别炎热的夏季夜晚,我坐在一辆车棚可拆卸的车子里。我觉得司机在那里,却看不清他的脸。我们从巴黎市中心朝意大利门街区开行。天不时地露出亮光,这时我们就不在车子里,我们步行穿过类似威尼斯或阿姆斯特丹的小街。穿过市内一片山峦起伏的草坪。又是黑夜了。车子在奥斯特里茨火车站附近的一条照明很差的空阔林荫道上慢慢行驶。名为奥斯特里茨火车站的名称是在你困倦中伴随你的词汇之一,那些词汇的反响和神秘,到早晨你苏醒时就会烟消云散。我们最后到了一条缓缓下坡的周边大道,在那里看到棕榈树和五针松。高大建筑物的窗口透出几缕光线,接下来经过的是半明半暗的区域。建筑物让位于仓库和一个体育场的围墙……我们进入了一条街道,路边扎着篱笆,铺满树枝叶,掩盖了高出地面的铁轨。在篱笆上还保留着街区的电影广告。我们有多长时间没有再到这附近一带来过了……
*
我有好几天都在守候阿奈特的信息。无济于事。我尽可能不出房间。一天晚上,快到七点钟的时候,我觉得没必要再等下去了。她悄无声息不再让我担心。也许她想让我迈出第一步,但是这不可能,我对自己就像她对我的了解一样清楚。
我走下酒店的楼梯,感觉如释重负。我朝多美尼尔的啤酒店走去,决定改变一下日常习惯,在那儿吃晚餐。我开始想起里果。我早就知道他明天以及其他日子都会不断占据我的头脑。如果他在巴黎生活,只要乘上地铁拜访他一下,甚至在电话机拨号盘上拨八个数字,就可以听到他的声音。然而我并不认为这件事这么容易办到。
吃过晚饭以后,我到啤酒店的电话间去查巴黎的电话簿。标注的时间是八年的。我又一次高度集中地查看着,而第一次我并没有这样查看过姓里果的长长名单。我停在一个姓里果的却没有名字的人身上。苏尔特大道20号,307-75-28。那年的电话号码还只有七位数。307,是过去的多立安呼叫录音标签。我记下了地址和电话号码。
从出现在电话簿页码的其他里果中,因为他们的职业和在巴黎的地址,没有一个在我看来像是那个里果,还有那个简单的标示:里果先生和夫人也不像。引起我注意的是空缺名字的姓和苏尔特大道的这个地址。
我走出啤酒店想步行到苏尔特大道20号去。太阳落山了,但天还是蓝的。我要利用路灯点亮之前这会儿时间,那是一天当中我最喜欢的一段时光。不完全是白天,天还没有全黑。一种暂歇和宁静的感受沁透全身,这是把耳朵伸向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回声的时刻。
苏尔特大道的20号在深深地形成一群建筑,抵达那里要从一条侧道进入。我曾担心里果这个名字会不会是个商店的名称,可我没从那些建筑里看到这个地址。房屋的窗口都还没有亮光。我迟迟疑疑,走在这条侧道上,生怕有个住户出来问我在那里干什么。当然,我总可以对他说:“我找里果先生。”
我很高兴坐在20号那个高度的长凳上。华灯初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房屋的正面和侧道的入口。现在,在二层有一扇窗亮了,由于天热,两扇窗门都打开了。有人住在这个我想象有两个空房间的小公寓里。是里果吗?
我联想年轻时陷入其中的旅行故事,尤其是一个英国人写的情景:当他穿越沙漠的时候,他很清楚自己就是海市蜃楼的牺牲品。在书的封面有一张照片,表现他穿着贝督因人的外套,身边围绕着一群沙漠绿洲的孩子。我真想笑。当你可以在巴黎获得同样体验的时候,干嘛要跑那么老远,坐在苏尔特大道的长凳上?那两扇窗都亮了,我相信里果就在窗子后面,这难道不是和让你在茫茫沙漠中眼花缭乱的海市蜃楼一样绝妙的情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