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乌拉斯(第15/19页)

“你不能将两种对立的陈述应用到同一个事物上。”带着高人一等的平静,迪阿里说道,“换句话说,这两个‘面’其中之一是正确的,另一个则纯属臆想。”

“很多物理学家也是这么说的。”谢维克赞同道。

“可是你认为呢?”那个好奇的人问道。

“呃,我认为那是走出困境的一道方便之门……难道你能把存在和变化这两者其中之一看作幻象吗?没有存在的变化毫无意义,没有变化的存在则无聊透顶……如果我们的思想能同时从这两个方面来认知时间,那就会出现一种真正的时间物理学,它将为我们提供这样一个时间场,人们可以在其中领会时间的两面性,领会时间的两种进程。”

“可是这样的‘领会’意义何在呢?”迪阿里说,“如果它无法在科技上得到实际应用的话。那就仅仅是虚妄的理论,不是吗?”

“你这样问问题真的很像一个投机分子。”谢维克说,不过现场并没有人知道他这样说是在侮辱迪阿里,他的词汇中这个词是最具侮辱性的;迪阿里还微微点了点头,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恭维”。不过薇阿却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她插了进来。“你看,你说的这些我真的没有理解,不过我想,如果我理解了你那个书的比喻——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在当下同时存在的——那么我们不就可以预言未来了吗?既然未来已经存在?”

“不对,不对。”那个腼腆的人现在一点儿也不腼腆了,“它的存在不是像一张床或是一栋房子。时间不是空间。你不能在里头来回走动!”薇阿开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很高兴有人让她回到自己的本分。

那个腼腆的人似乎从将女人逐出高级思想领域的行为中获得了力量,于是转向迪阿里说道:“在我看来,时间物理的应用是道德的。您这么认为吗,谢维克博士?”

“道德?呃,我不知道。你知道,我主要处理数学问题。对于道德行为,你没法列出等式。”

“为什么呢?”迪阿里说。

谢维克没搭理他。“不过的确,时间物理学跟道德是有关的。因为我们对于时间的认知直接关系到我们区分因与果、手段与结局的能力。我要再次提到婴儿,还有动物,他们无法区分自己现在的行为同由此可能产生的后果。他们没法做出一个滑轮,也没法做出一个承诺。我们能够。我们能看出当下同非当下的区别,我们可以在两者之间建立关联。正是在这一点上,时间物理学同道德、同责任有了关联。如果你说方法虽然不好却可以产生好的结果,就好比在说,如果我拉动这个滑轮上的绳子,却会拉起那个滑轮上的重物。违背承诺也就是否定过去的真实性;因而也就否定了拥有真实未来的希望。如果说时间跟原因是相互作用的话,如果说我们是时间性的动物,那么我们最好能够认识它,充分利用好它。那就是,做事负责。”

“可是,”迪阿里为自己的敏锐暗暗自得,“你刚才说,在你的共时体系当中,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某种永恒的当下。那么你如何能对一本已然写就的书负起责任来呢?你所能做的就是去阅读这本书。不存在选择,也没有行动的自由。”

“这就是决定论所面临的问题。你说得很对,共时理论思维中隐含着这样的问题。不过因果理论也有问题。就像这样,来做一个很傻的小设想:你往一棵树扔一块石头过去,如果你是一个共时理论者,那么石头就是已经碰到树了;如果你是一个因果理论者,那么石头就永远碰不到树。你会选哪一种呢?也许你更愿意什么也不想,直接把石头扔出去,不做任何选择。我则宁愿将事情复杂化,两者都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