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乌拉斯(第16/19页)
“那……那这两者您如何调和呢?”腼腆的那个人急切地问道。
谢维克近乎绝望地笑了。“我不知道,我一直在研究,已经很长时间了。毕竟,石头是碰到树了。单纯的因果论或是单纯的统一论都无法对其做出解释。我们不想要单纯,而是要复杂,要搞清楚原因同结果、手段和目的之间的关系。我们对于宇宙的理解必须跟真实的宇宙一样无穷无尽。那是一个复杂的物体,包括延续也包括创造,包括存在也包括变化,包括几何学也包括道德。我们寻求的不是答案,而仅仅是如何提出问题……”
“说得好,不过工业需要的是答案。”迪阿里说。
谢维克缓缓地转过身子,一言不发地俯视着他。
气氛非常沉重,薇阿没来由地以优雅的姿态跳起来,又把话题拉回到了她感兴趣的预言未来上去。其他人也被这个话题吸引,开始七嘴八舌地讲起了各自同算命者和天眼通打交道的经历。
谢维克打定主意,不管别人再问什么,他都不再开口了。他觉得从未有过的口渴,便让侍者帮自己续杯,然后将那杯好喝的满是泡沫的东西一饮而尽。他环视着房间,看看其他人,借此来驱散自己的愤怒和不安。不过他们都在大闹大笑,互相打断——对于伊奥人来说,这样的表现真是太情绪化了。有一对男女在角落里进行着性交的前戏。谢维克厌恶地调开了目光。难道他们在性方面也如此自我主义吗?在其他那些形单影只的人面前爱抚、性交,就像在一个饥饿的人面前吃饭一样粗鲁无礼。他把注意力转回到自己身边那些人身上。现在他们已经不再谈算命,转而说起政治了。他们都在讨论这场战争,谈论舍国接下来会如何作为,伊奥国接下来会如何应对,世政会接下来会如何表态。
“你们为什么只讨论那些抽象的东西呢?”他突然问道,一边觉得很奇怪,自己打定主意不再说话了的,怎么又开口了呢?“相互厮杀的不是这些国家的名字,而是人。士兵们为什么要去打仗呢?人为什么要去杀掉陌生人呢?”
“可士兵们就是做这个的呀。”一个漂亮的小个子女人说道,她的肚脐眼上装饰的是一颗猫眼石。好几个人开始向谢维克解释国家主权的原则。薇阿插了进来。“请他说吧。谢维克,如果是你,会如何解决眼下这种混乱呢?”
“解决的方法就在近旁。”
“哪里?”
“阿纳瑞斯!”
“可是你们那些人在月球上的所作所为没法解决我们这里的问题。”
“人类的问题都是一样的。生存,种族的生存、团体的生存、个人的生存。”
“还有国家的自我防卫。”有人大声说道。
他们试图说服他,他也试图说服他们。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知道说出来之后可以说服在场所有的人,因为他要说的东西很清楚很正确,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没法恰当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在大声地说话。那个漂亮的小个子女人拍了拍自己坐的那把椅子宽大的扶手,他顺从地坐了下来。她柔软光滑的头就蹭着他的胳膊。“你好,月球来客!”她说。薇阿刚刚跟另外一拨人聊了一会儿,现在又回到他这边来了。她的脸上泛着红晕,眼睛显得又大又亮。他感觉帕伊似乎就在屋子的另一头,不过眼前的面孔实在是太多,全都模糊成了一片。眼前的一切此起彼伏,中间夹杂着冷场的停顿,他觉得自己似乎置身幕后,正看着老格瓦拉伯假设的循环宇宙的运行。
“必须坚持法律权威的原则,否则我们就会退化到完全的无政府状态!”一个胖子皱着眉咆哮道。谢维克说:“是的,是的,退化!我们享受这样的退化已经一百五十年了。”那位娇小美女穿着银色凉鞋的脚在裙裾底下隐约可见,趾头上缀着成百上千颗的小珍珠。薇阿说:“还是跟我们讲讲阿纳瑞斯吧,那到底什么样。真的有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