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乌拉斯(第13/19页)

“你是说你们也有我们那套老规矩?你看,我觉得道德观是一种迷信,跟宗教没有什么区别,应该予以弃绝。”

“其实我的社会,”他完全困惑了,“正是要努力实现这一点的。摈弃道德规范,对——摈弃那些规则、法律和惩罚——让人们自己来区分善恶,自己做出抉择。”

“那么说,你们已经摈弃了一切的该与不该。可是你看,我认为你们奥多主义者完全搞错了。你们摈弃了牧师、法官、离婚法令以及等等的一切,可是你们只不过是没有正视真正的问题。你们把真正的问题压抑在自己的内心,压抑到了自己的良心之中。可是问题仍然还在。你们仍然是一群奴隶!你们并没有真正的自由。”

“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在一本杂志看到过一篇关于奥多主义的文章。”她说,“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我不了解你,但是我了解你的一些事情。我知道你——有一个蒂阿伊女王盘踞在你的身体里,就在你这个毛茸茸的脑袋里。这个暴君把你指使得团团转,一如她当年指使她的奴隶。她说,‘做这个’!你就照做了;她说,‘不许这么做’!然后你就真的不那么做了。”

“她就应该待在那个地方,”他微笑着说道,“待在我的头脑当中。”

“不,还是让她在宫殿里待着的好。那样你就可以背叛她了。本来你们是可以的!你的曾曾祖父就这么做了;至少他躲到月球上去。可是他把蒂阿伊女王也一起带上了,现在你也还带着她!”

“也许吧。可是在阿纳瑞斯,她明白,如果她让我伤害别人,那只会伤害到我自己。”

“还是那么虚伪。生活就是一场战争,只有强者才能胜出。所有的文明都不过是把鲜血隐藏起来,用漂亮的辞藻把仇恨掩盖起来而已!”

“你们的文明也许是这样。我们的文明从不隐藏什么,一切都袒露在外。在那里,蒂阿伊女王披的是她自身的皮肤。我们只遵循一项法则,人类变革的法则。”

“变革法则就意味着只有最强者才能生存!”

“是的,但在所有的社会物种中,最为强大的就是那些最社会化的。从人的角度来说,最强大的就是最合于伦理道德的。你看,在阿纳瑞斯,我们没有猎物也没有敌人。我们拥有的只是我们彼此。相互伤害不能给我们带来力量,只会削弱我们的力量。”

“我不在乎什么伤害不伤害。我不在乎其他人,其他人也不在乎我。他们只是假装在乎别人,我不想假装。我想要自由!”

“可是薇阿……”他柔声说道,因为她对于自由的向往深深打动了他。可他刚开了个头,门铃就响了。薇阿站起身来,捋平裙子,微笑着去迎接她的客人。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前后来了三四十个人。一开始,谢维克觉得很烦躁很无趣。不过又是一次老套的聚会,所有人都站着,手端一杯酒,面带微笑,大声交谈。不过,随后聚会开始变得有趣起来。谈话和辩论逐渐深入,人们开始坐下来说话,慢慢开始像一次家庭聚会了。大家相互传递着精致的小甜点和肉片鱼片,那位周到的侍者总是会适时地帮你续上酒。谢维克也要了一杯。几个月以来,他亲眼目睹了乌拉斯人是如何嗜酒,似乎也没有谁因为这个而病倒。他现在喝的东西有一股药味,不过有人告诉他,这里头主要是碳酸水。他喜欢喝碳酸水,而且也已经渴了,于是便一饮而尽。

有两个人一门心思想要跟他谈论物理。其中一个彬彬有礼,聊了一会儿之后谢维克想方设法躲开了,因为他发现跟一个不懂物理的人谈物理实在太过费劲。另一个人非常傲慢,躲开他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谢维克发现,愤怒的情绪却让谈话顺畅了许多。这个人自认为无所不知,显然是因为他很有钱的缘故。“据我理解,”他对谢维克说道,“你的共时理论否定了关于时间最为显而易见的一个事实:时间是流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