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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了火车站。洛厄尔去买票,我坐在凳子上等他,几天前我还坐在这里想象费恩被带走的场景,痛哭流涕。自从上了索萨博士的那堂课后,我因为各种原因一直在哭,我觉得我已经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可它们还是会继续流下来。好在我们是在火车站。机场和火车站是你可以哭的地方。我有一次因为想哭而去了机场。

我们走到站台上沿着铁路往前走,一直走到身边没有其他人。我希望我是要离开的那个人。随便去哪儿都可以。没有了可以见到洛厄尔的希望,继续留在戴维斯还有什么意义呢?为什么还要待在这里呢?

以斯拉总把自己扮演成生活中的主角,我之前总以为这是虚荣心在作怪,一度对此嗤之以鼻,但现在我发现了它的合理性。要是我能演个角色,那么我也可以跟其他人制造一些距离,假装我只能感觉到我正在感觉的事情。这个场景很像电影中的场景,尽管我不时发出的抽鼻子的声音很破坏美感。我左右的铁路都消失在了雾中,火车呼呼地驶过来了。我本可以送哥哥去参军,送他去大城市掘金,送他去金矿里找失踪的父亲。

洛厄尔抱住我。我的脸在他的羊毛外套上留下了一个潮湿的鼻涕印。我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努力闻他身上的味道,这样我就能够记住这股味道。他闻起来像一条落水狗,但这只是他外套的味道。咖啡味、哈露的香草古龙水味。我试着闻藏在这些味道下面的味道——洛厄尔的味道,但我没有闻到。我摸了摸他长满胡茬的脸颊,用小时候费恩摸我的方法摸他的头发。一次上课的时候我伸出手摸坐在我前面的女生的辫子。我当时根本就没思考,只觉得全身细胞都需要触摸那复杂的头发。她回过头冷冰冰地说:“这是我的头发,不是你的。”之后我结巴着向她道歉。我对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黑猩猩天性感到害怕。

我们听到从离我们最近的交叉路口传来提示声,火车从北方向我们靠近。我疯狂地思索着打算对洛厄尔说的事情,试图找到最重要的一件事。匆忙间做了一个并不明智的选择。“我知道费恩离开的事你一直怪我。”

“我不应该这么做。你当时只有五岁。”

“但我真的不记得我做了什么。我对费恩离开的场景没有一点印象。”

“真的吗?”洛厄尔问。他安静了一会儿,我不知道他打算告诉我多少内容,这是个不好的征兆,这意味着他对我有所隐瞒。我的心变得很痛,每跳一下都像被针扎一样。

火车停下了。检票员给下车的旅客让路。一些人下车了。一些人上车了。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们已经在朝最近的车门走去。“你逼着爸爸妈妈做出了选择,”洛厄尔最后说,“你或她。你一直是个嫉妒心很强的孩子。”

他把双肩包扔上去,自己也跳上去准备往里走,又回过头来看着我。“你当时只有五岁,”他重复道,“别怪你自己。”

之后他又盯着我看,就是那种看一个很久不会再见面的人的眼神。我要记住离开的时候她的样子。“告诉爸爸妈妈我爱他们!一定要让他们相信我爱他们。这是最难的部分。”

他还站在门口,他的脸一部分是他的,另一部分,疲惫的部分,是爸爸的。“你也是,小屁孩。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美好亲爱的布鲁明顿。‘当我梦到沃巴什的月光……’”

然后我就开始想念印第安纳的家。

一个穿牛仔裤高跟鞋的中年亚洲女人朝这里奔过来。一下跳到车上,手上摇晃的包啪的一下拍到洛厄尔的胳膊上。“老天,太对不起了,”她说,“我怕赶不上火车。”说着便消失在车厢里。火车出发的哨声响了。

“我真的很高兴你交到了一个朋友,”洛厄尔对我说,“哈露看起来很关心你。”之后检票员过来让他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这是我记得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哥哥,我的海尔波普彗星,出现又消失——哈露很关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