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窃贼与囚徒困境(第4/8页)

米耶里感到借来的力量在体内不断增强。她跃入空中,空气呼啸而过。她带着窃贼越升越高。有片刻工夫,她似乎重新回到了布里汉奶奶的家,重新长出了翅膀。不多久,监狱已经变成脚下一大片微小的方格子。方格子如像素般变换颜色,合作、背叛,组成无穷无尽的复杂图形,又好像照片——

没等米耶里和窃贼穿过天空,监狱变成了佩莱格莉妮的笑脸。

濒死的感觉就像穿越一片——

沙漠,想着偷东西。男孩趴在滚烫的沙里,烈日炙烤他的后背。太阳能板堆场边缘有个机器人站岗,他在观察它。机器人活像涂了伪装色的螃蟹,或者塑料玩具,但它里头有些很值钱的货,独眼埃加愿意为它们付一大笔钱。然后也许,只是也许,假如他表现得像个能照料家人的男子汉,塔法尔卡特就会再次叫他“儿子”——

我从不愿死在——

监狱,肮脏的所在,混凝土、金属、苦涩的腐臭,还有殴打。年轻人嘴唇破了,痛得很。他在读书,讲的是神一样的男子。他能随心所欲做成任何事,他偷走国王和君主的秘密,他嘲笑规则,他能改变自己的面孔;只需伸出手,钻石和女人都任他攫取。他的名字是一朵花的名字。

我痛恨被他们抓住。

把他从沙地上拉起来,动作粗暴。拉他的士兵反手给他一耳光,然后其他士兵举起步枪——

实在没劲儿透了,远不如——

窃取那颗钻石做成的心。窃贼之神藏在通过量子缠结编织起来的思想尘埃中,他对钻石之心撒谎,哄得对方相信他是自己的一个念头,放他进入心里。

那些拥有无数分身的人创造了许多闪闪发光的世界,简直好像专门为他所造,而他只需伸手把它们拾起。

仿佛濒死的感觉。而离开时则好像——

钥匙在锁眼里转动。金属锁舌滑向一旁。一位女神走进来,说他自由了。

出生。

翻开新的一页。

深呼吸,哪儿都痛。比例全弄错了。我用巨大的双手遮住眼睛,碰触间有雷电闪动。肌肉是钢索织成的网。鼻孔里有黏液。胃上开了洞,灼热、紧张。

集中精神。我将感官制造的噪音变成一块石头,就像阿盖伊平原的那些石头一样,又大又笨又光滑。在脑子里,我躺到一张细密的铁丝网上,瓦解成红色的细沙,纷纷落下,从网格中倾泻而过。那块石头却没法钻过网眼。

周围突然间再度安静下来。我倾听自己的脉搏。它太规律,简直不可思议,每次跳动都仿佛是完美的机械在滴答走动。

微弱的花香。气流轻挠我的汗毛——小臂,还有其他部位。我仍然赤身裸体,毫无重量。智能物质存在于每个角落,虽无声无息,却能感受得到。还有另一个人类,离我不远。

有什么东西让我鼻子发痒,我把它赶开。睁开眼,一只白蝴蝶扑棱翅膀飞走了,飞进明亮的光线里。

我眨眨眼。我在飞船上,看样子像奥尔特蜘蛛船。我身处一块圆柱形空间,约莫十米长,直径五米。墙体透明,是彗冰那种脏兮兮的色调。墙里悬浮着好些奇怪的部落雕刻,类似符文。球形盆栽和边角众多的零重力家具沿圆柱的中轴飘浮。墙背后是一片星光闪闪的黑暗,到处都有白色的小蝴蝶。

我的救命恩人飘在不远处,我朝她微笑。

“年轻的女士,你真是我见过的最美的生物。”我的声音显得很遥远,但它确实是我的声音。不知他们有没有把脸弄对。

从近处看她实在很年轻,真正的年轻:清澈的绿眼睛里看不见老练世故的神情,而这神情是青春恢复术无法抹去的。她穿着牢里那件简单的衣裳,飘浮的角度很舒适,仿佛零重力下行动原本就毫无困难可言。光滑的双腿裸露在外,伸直、放松,却又时刻准备行动,仿佛武术家。一条各色宝石拼成的链子顺着左踝蛇行,爬上她的左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