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窃贼与囚徒困境(第5/8页)
“恭喜你,偷儿。”她声音低沉,控制得很好,但仍然泄漏出一丝鄙夷,“你越狱了。”
“希望如此,可谁知道呢,没准儿这只是困境监狱的新变种。到目前为止,阿尔肯一直挺老套,可如果你真的被关在一个虚拟地狱里,再怎么疑神疑鬼也不为过。”
我两腿间有东西动了动,我的疑虑当即部分打消。
“抱歉,有一阵子没这样了。”我认真打量自己的勃起,不带丝毫感情。
“显而易见。”她皱起眉,脸上有种古怪的表情,混合了厌恶与兴奋。我意识到她肯定正在接听这具身体的生理反馈信号,因此部分地体会到了我的感觉。这么说来,眼前这位是我的又一位狱卒。
“相信我,你出来了。所费不赀。当然了,还有几百万个你待在牢里,所以算你走运。”
我抓住中轴上的把手,转移到一株盆栽背后,像亚当一样把自己藏起来。一大片蝴蝶从树叶上腾空而起。肌肉用力的感觉也很怪:新的身体尚未完全苏醒。
“年轻的女士,我有名字的。”我从盆栽背后伸手给她。她迟疑着拉住我的手,握紧。我使出浑身力气回敬她,她的表情却毫无变化。“赌王若昂,愿为你效劳。不过你说的也不错,我是个偷儿。”我托起原本在她脚踝上的链子,它像活物般在我掌中扭动。宝石蛇。
她圆睁双眼,脸颊上的伤疤变成黑色。突然间,我到了地狱。
我是黑暗中的一个视点,无形无质,无法形成任何连贯的思想。我的心灵被困在钳子里。某种东西从每一个方向挤压我,不让我思考、回忆、感受。这比困境监狱更恐怖一千倍。它持续了永恒那么久。
然后我回来了,气喘吁吁,胃里翻江倒海,呕出的胆汁化作一粒粒水球浮在半空。不过每一种感受都让我感激涕零。
“刚才的动作没有下次。”她说,“你的身和心都是借给你的,明白?偷来要你偷的东西,然后人家也许准你保留你的身心。”宝石链回到她脚踝上,她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在监狱饱经磨砺的本能命令我管好舌头,还有别再呕吐了。可我内心的那个花样男非得说话不可,而我又没法阻止他。
我喘道:“晚了。”
“什么?”她光洁的额头上出现一道皱纹,挺美,仿佛油画的笔触。
“我改过自新了,你来得太晚。我已经进化成利他主义者,亲爱的小姐,一个内心充满善意与友爱的存在。我做梦也不会参与任何犯罪行为,哪怕是可爱的救命恩人的命令。”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我。
“好吧。”
“好吧?”
“如果你派不上用场,我只好回去另找一个。培蝴宁,请把这一个装进气泡里扔出去。”
我们对视片刻。我觉得自己很蠢。我在背叛与合作这条道上走得太久,该改弦更张了。我首先转开了目光。
“等等。”我慢吞吞地说,“听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或许我还真保留了一点点自私的冲动。咱们说话这当口它正在恢复呢,我能感觉得到。”
“不出所料。”她说,“毕竟,大家都说你这人的自私是无药可救的。”
“那么,接下来怎样?”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说,“我叫米耶里,这是培蝴宁,她是我的船。”她抬手一挥,“你在这里期间,我们就是你的主宰。”
“就像库乌塔和伊尔玛塔?”我说出两位奥尔特神灵的名字。
“也许。也可以是黑神,随你喜欢。”我回想起先前那个地方,觉得她还真有点像奥尔特代表虚空的黑暗之神,“培蝴宁会告诉你该住哪儿。”
窃贼离开后,米耶里躺倒在驾驶舱。她感到筋疲力尽——虽说如果单看她身体的生理信号(这具身体一直在培蝴宁上等她,等了好几个月),她其实已经完全恢复了。另外,认知的失调比身体的感受更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