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之歌(第4/8页)
“演奏在寻找自我的过程中听到的声音。”
我试图厘清。“你正在寻找其他宇宙中一个名为PI的人工智能?”
“我不在乎名称。我在寻找一首最接近我的故事的歌曲。”全息影像柔和地笑着,这是我们教她的一个技能,以方便她与人互动。她将双手举过头顶,左腿往身后抬起,我能看到那越过她头顶的芭蕾舞鞋。她跳了三次足尖舞,又回到站立的姿势。
我看着这古怪的影像摇了摇头。“跨越宇宙膜?”我笑了起来,“或者你在寻找一个人工智能芭蕾舞者?”
“我的故事不是关于芭蕾舞的。埃尔莎只是在这一周给我输入了舞蹈和动作的数据。我昨天学了歌剧,还有音乐剧。”她笑着略鞠了一躬,“当然是要跨越宇宙膜。我们相信自我无法在同一个膜上存在两次。”
“埃尔莎也在寻找她的自我吗?”
“她可以听到她的音乐,她还可以将它输入我这里,好让我演奏它,但她无法自己完成此事。”现在PI皱起了眉头,眼泪流下了脸颊。
“PI,这很重要吗?”
眼泪消失了,并没有留下泪痕,而PI看起来很严肃。“这可能意味着人类无法接近他们的另一些自我。他们无法足够完美地将自己融入宇宙交响乐中以找到自我。从那些故事来看,这似乎是真的。人类热切地想要发现自我,他们创造了成百上千的宗教,花许多年时间冥想,服用致幻药物。但是,他们显然没能成功。”
我敲击着手指,琢磨其中的含义。“但你能?”
“我是以‘我不能’的理论运行的,而我试图反驳它。埃尔莎也在这么做。”
“我今天要向你输入数据,是关于宇宙大爆炸前的奇点的两个新理念。”
“我不是计算器。”她将光裸的手臂举过头顶,往后翻了个筋斗,芭蕾舞裙在后空翻时看上去真是太可笑了。她在漂亮地落地时还哼唱着。“瞧见了?”
“好吧。瞧,PI,你让我发冷,你能穿上更暖和些的衣服吗?”
她大笑起来,这笑声是对埃尔莎的模仿。而我也笑了起来,因为一件大衣出现了,完全和埃尔莎现在睡觉时盖的那件柔软的大衣一模一样——有宽厚的腰带和感温的银色大纽扣。
“谢谢。”
我端起埃尔莎冷掉的咖啡,将它放在微波炉边上,然后回到桌前。那哼唱与电子交响再度响起,轻柔到变成了背景音。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我将大量数据仔细地倾入PI,创建首字母联结,以便追踪完善。我看着机器显示联结已形成,信息已存档并可交叉对照,关联已指定。我揉了揉眼睛,突然很渴望温暖的食物和冰凉的啤酒。
我轻轻摇了摇埃尔莎的肩膀,唤醒她。她开始哼唱。我又摇了摇她。“来吧,咱们吃点儿东西。”
在过去的几年里,她习惯了在日常生活中听从我的指挥,就像我在实验室里听从她的指挥一样。我协助她穿上外套,递给她一顶绒线帽,然后用灰色外套、灰色围巾和海军蓝帽子把自己包裹起来。雪轻飘飘地落,校园中一片寂静。我们穿过人群,在一英寸深的新雪中印下新鲜的足迹。埃尔莎披散的头发打湿了,外套上盖了一层雪。我应该先把她的头发编回辫子的,那样至少大部分头发可以保持相对干燥。
阳光穿过云层中的一个小洞照在她的脸颊上,将她发间的雪照得闪亮,而后渐渐减弱,凝在盖满雪的草坪中露出的干草草尖上。我笑着,将一只手扶在她背后,带着她走。而她大声笑着,牵起了我的手,这是个友好的姿势,一个连接。
这通常发生在她与世界隔绝的状态暂时结束之后——她从成天成天的独白或数据处理工作中清醒过来,看上去恢复了正常,这时候她会伸出手来,期盼友谊与安慰。其他教授不时会来找她,有时留下来和她畅谈到深夜,甚至一起开怀大笑,有时则会注意到她的情绪而后离开。系主任们偶尔顺路拜访,资助机构也会派来代表。他们都对她的思想感兴趣,有些想法在人工智能方面行得通,但更多只与音乐和数学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