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者之歌(第3/8页)

于是我成了一名物理学博士。

基利-詹姆斯基金会给我提供了足够的资金,我得以继续和埃尔莎待在一起。我以博士后的身份又与她共事了五年。我们的工作得到了其他物理学家的密切关注,我们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了两篇文章,又写了一个普及版发表在一本大众科学杂志上。就算没有钱我也可以留下来。

在我与埃尔莎相遇六年后,也就是在我获得博士学位两年、并拿了三年补助金之后,大学送了她一个PI,即“物理智能”。这是一位同事为她设计的人工智能,它有基本的智能程序以及硕士水平的全物理工作面板。PI拥有多重界面,包括一个可由使用者自定义的全息形象。埃尔莎非常喜欢这个界面,她将PI设计成了一个女孩,这个全息形象的年龄会随着PI渐增的知识储量而增长。

埃尔莎和我花了一年时间将她关于弦理论的观点输入PI,并在其数据库中填满了关于多重膜宇宙形状的数据资料。这些全都只是理论,只是尚未尘埃落定的争论,只是超出我想象的理念,即便在数学计算上非常流畅。我以为我们完工了,但是,埃尔莎和我又花了一个月时间给PI输入了世界音乐资料库中所有的交响乐:勃拉姆斯和莫扎特、布鲁克纳和德沃夏克,还有其他音乐家如马友友和卡洛斯·纳凯。最后,在N维数学后,在音乐之后,我们又给PI输入了文学资料。我们给她输入人类的故事、传记、科幻小说、悬疑小说、甚至还有爱情小说。简言之,我们为PI提供的不仅有数学和科学,我们还向她输入了我们自己。

在为PI输入资料将近一年后,一个周日的早晨,我抓着两杯咖啡从结冰的街道上歪歪倒倒地溜过,然后用脚推开了门。埃尔莎盘腿坐在地板上,盯着PI的自定义小全息影像。她还是穿着周六的牛仔裤和T恤衫,辫子是散开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拖到了地板上。她在轻声哼唱。我听到还有别的什么声音,紧张起来。我俯下身去,PI的全息影像也在哼唱,我从未听过哪个人类能发出这样的声音。接着我意识到埃尔莎正在试图发出同样的声音,但她无法强迫喉咙发出那非人类的嗓音。

“埃尔莎?”

她不理我。那么这是我充当摆设的日子。我将咖啡放在她身边,她的手立刻伸出去摸索了一下,而后又回到膝盖上。我看着她,一边喝咖啡一边整理要输入PI的问题和理论。埃尔莎至少哼唱了一个小时,最后她的嗓子完全要罢工了。我拿了一瓶水,让她用双手握住。她将瓶子举到干裂的嘴唇边,喝了一大口水,打了个寒战。

她眨眨眼望向我。“早上好,亚当。是早上吗?”

“嘘,”我说,“嘘。你该睡觉了。”我轻柔地拉起埃尔莎的胳膊,她虚弱地站起来,跺了跺脚,仿佛之前双腿都睡着了一般。我们在两张桌子间的一台打印机下塞了一张狭长的小床,她温顺地跟着我走到那里,迅速睡着了。我给她盖上她自己的大衣,将衣襟掖到她双腿底下,然后把我多出的那件毛衣盖到她大衣下摆伸出的双脚上。她在睡着时看上去要年轻一些,唇边与眼边如蛛网般的皱纹似乎都消散在了梦中。

我坐到她之前坐的地方,盯着PI。埃尔莎将全息形像设定成了一个舞者,尽管只是光与形,但我想她穿着这样薄的紧身舞衣肯定很冷。她身高三英尺,高度恰好能让我凝视她的双眼。她仍然在哼唱,当然了,她的嗓子一点儿也不费力。我就这么听着,发现她发出的不仅仅是哼唱声,伴随着的还有一组复杂的电子管弦乐声,像是由我从未听过的乐器奏响的。和声的整体效果混乱又烦人,有时甚至是刺耳的。“PI?”

她停下来。“怎么了,亚当?”

“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