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算法(第5/8页)
“这会毁了我们两个,毁了公司。”他说。
“我知道。”我一边回答,一边躺倒。我只想睡觉。
“那就一起做吧。”他说。
我睡意全无。
“我受不了。”他说,“看着你这样子下去。你的痛苦简直要把我撕碎了。这实在太难熬。”
我又哭起来。他懂,懂我的痛。或许爱不仅仅是分享甜蜜,也包括这样感同身受的痛。
入睡之前,布拉德对我说:“也许我们该考虑为公司改个名字。”
“为什么?”
“我刚刚想到,‘非常玩具’这名字,在有些坏家伙听来也有那么点色色的。”
我不禁笑了。有时候黄笑话反而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
布拉德把药片递给我。我乖乖接过来塞进嘴里。他又递过一杯水,看着我喝下去。
“我要打几个电话。”他说,“你小睡一觉好不好?”我点点头。
他一出门,我立即把药片吐到手心里,冲进浴室漱口。我将门反锁,坐在马桶上,试着背诵圆周率,一直背到小数点后五十四位。这是个好兆头,西汀的药效过去了。
我向镜子里望去,盯住我自己的眼睛,仿佛一直看到视网膜后面的感光器,严丝合缝,构成密密匝匝的网格。我将头转向两侧,观察肌肉收缩又放松。这效果可不容易模仿。
但我脸上却空空荡荡,表面之下没有一点真实。那痛苦去了哪里,那证明爱真实存在的痛,那因理解而感同身受的痛?
“你还好吗,亲爱的?”布拉德的声音从浴室门外传来。
我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些水。“没事。”我回答,“我想冲个澡,你能去刚才我们路过的那家小店给我买点儿吃的吗?”
给他点事情做他就安心了。我听见他关门出去。我关掉水,再度向镜子里望去,看水珠从我脸上滚落,沿着纵横交错的皱纹往下淌。
人类的身体是一个奇迹,值得我们去再造。与之相反,人类的思维却是一个笑话。相信我,我懂。
***
不,布拉德和我一遍又一遍对着镜头耐心解释,我们做的并不是什么“人造孩子”。那不是我们的意图,也不是我们的成果。我们不过是想抚慰母亲们永失爱子的痛苦。如果你需要艾米,你就会懂。
我会走上街头,看着女人们小心翼翼抱着怀中孩子。我会不时认出一声啼哭,一只摇晃的小手,我便知道那是艾米,没有一丝疑虑。我会望向那些女人们的脸,感觉到心中慰藉。
我觉得自己又在前进了,从悲痛之中回到正轨。我开始准备下一个项目,一个真正能满足我的野心又能让世界惊叹的大家伙。我要继续我的生活。
泰拉花了我四年功夫。我一边秘密进行研发工作,一边同步推出其他好卖的娃娃。泰拉的外形像一个五岁小女孩。昂贵的医用人造皮肤与硅胶,赋予她天使般清丽的容貌。她的双眸乌黑灵动,你可以看着它们,直到永远。
我一直没能完成泰拉的运动引擎。如今回想起来,这或许反倒是一种幸运。麻省理工媒体实验室那些金葆迷们送来一些面部表情引擎,我将其用在研发阶段的临时代用品身上。更多更精密的微型电机让泰拉远远超越了金葆。她能扭头,眨眼,皱鼻子,乃至做出成千上万种以假乱真的面部表情。除此之外,她脖子以下的部分都不能动。
但她的头脑,哦,她的头脑。
我用了最快的量子处理器、最好的固态存储阵列来运行多层级多反馈神经网络。我加入亲自调校过的斯坦福语义数据库。整个程序完美无瑕,堪称一件艺术品。仅仅数据模型就花了我六个月的时间。
我教她何时微笑,何时皱眉,教她如何说话,如何聆听。夜复一夜,我反复分析神经网络节点的动态激活图,寻找问题,解决问题,以阻止它们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