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友爱,博爱(第13/17页)
卢西恩从车前绕过,坐进了副驾。他记得坐下和关门,但还要做什么,他已经忘记了。他看着苍白的司机,直到对方摇了摇头,俯过身来把安全带拉到他胸前。
“你是发了禁言的誓吗?”司机问。
卢西恩朝前方凝视着。
“沙漠里热死了。”司机小声嘀咕着。他又上路了,朝着太阳的方向开去。
***
和亚德里安娜在一起的几年中,卢西恩努力不去想玄凤鹦鹉福客的事。这只鸟从来也没有习惯过卢西恩的存在。它变得愈发愤怒和怨恨了。由于频繁啄自己的羽毛,它身上变得这儿秃一块、那儿秃一块。有时啄得太狠,血也会流出来。
亚德里安娜会时常用手托起它,摸摸它的头,用脸颊贴着因为它自己啄不到而仅剩于后背的大羽毛。“我可怜的小疯鸟。”她会这样忧伤地说,它则用喙梳理着她的头发。
由于福客太恨卢西恩,亚德里安娜和卢西恩有一阵子考虑福客在别处会不会开心一点。亚德里安娜把它送给了本和劳伦斯,结果它因为失去了女主人更是日渐憔悴,不肯进食,直到她飞来接它为止。
回家以后,他们把福客的笼子挂在婴儿房里。这样似乎既安抚了福客,也安抚了宝宝。露丝是个麻烦的小孩,不喜欢孤独。如果周围有其他生命,哪怕仅仅是只鸟,她也会更开心。在亚德里安娜偶尔把卢西恩从露丝身边叫走时,是福客让露丝不再哭闹。卢西恩没事时都待在婴儿房里,不分日夜,不眠不休地照看着露丝。
卢西恩生命中印象最深的时光就是在露丝哭的时候抱着她。他用和她皮肤一样色调的奶油色毯子裹着她,一面绕着一楼的房间走,一面轻轻摇晃着她,一面看着街灯透过黑莓丛和邻家的露台洒下的金色光线。有时他会带她到外面去,沿着峭壁边的公路散步。他从不带她下到海滩去。卢西恩的平衡感和夜视能力都极好,尽管如此,他还是可以轻易想象出自己没站稳的情形——露丝从他的怀中滑脱,骤然落了下去。因此,他们总是和崖边保持安全距离,看着下面的黑浪拍打岩石,夜晚的冰冷空气中充满咸味。
卢西恩爱亚德里安娜,但他更爱露丝。他爱她笨拙的小拳头和她日渐清晰的头脑。她会说的单词也越来越多了,她就像他过去那样一点一点建立起意识,习得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和她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他悄无声息地叙述着她成长的轨迹。你知道自己的身体是有边界的吗?你能区分你和我的皮肤吗?对!你可以让很多事情发生。因果效应。你一直哭我们就会过来。最好的时刻是她凝视着他的时候,他一想到这个情景就几乎无法呼吸了:哦,露丝。你知道在这双眼睛背后思考的是另一个人。你知道我是谁。
卢西恩想让露丝拥有他能给她的所有美好。缎子裙和蕾丝、他的盆栽开出的最好的玫瑰花、最清晰的海景,这些东西让露丝很开心。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她会渴望地看着它们,后来她会拍手和笑,最后她会大叫“谢谢”,眼里闪着光芒。
让卢西恩心碎的是福客。有天深夜,在露丝熟睡的时候,亚德里安娜进她的房间去看看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鸟笼子不知怎的开了。福客站在笼门口,阴沉地朝外看着。
亚德里安娜之前也单独和露丝、福客一起待过。但这一次,某种东西闪电式地击中了福客疯狂的小脑袋。可能因为屋里太黑,只有淡蓝的月光照在亚德里安娜的皮肤上,让福客犯了糊涂。也可能露丝终于长得足够大了,福客终于开始把她当成潜在的对手,而不只是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小家伙了。也可能就是它仅存的一点健全的心智也垮掉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当亚德里安娜俯身去摸女儿的小脸时,福客从鸟笼里发疯似的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