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爱,友爱,博爱(第12/17页)
亚德里安娜坐在露丝的床沿。“你知道机器人都做什么吗?他们会把自己变成人类要求的样子。”
“爸爸就没有。”露斯说。
“是,”亚德里安娜说,“但你爸爸是长大成人之后才不那么做的。”
露丝把双腿靠着床边来回摇摆着。她的表情还有些怀疑,但看起来不再那么坚决了。
亚德里安娜举起绷带。“行吗?”
露丝犹豫着。亚德里安娜克制了想用手抱住头的欲望。她得给露丝包扎,这是最重要的,但她无法摆脱这样一种感觉,那便是自己以后一定会对此后悔的。
“现在,这个人类想要你做的就是允许她为你包扎伤口,而不是给你修复机器人。你会做个好机器人吗?让我包扎好不好?”
露丝没说话,但她朝妈妈身旁挪近了一点。亚德里安娜开始给她的胳膊包扎,她没有尖叫。
***
卢西恩等来了去沙漠的公车,可他没有钱,他完全忘了这回事。司机骂了他一顿,不肯让他上车。
他只好步行。他可以走得比人类快,但快不了很多,他的优势是耐力。公路把他带入内陆,远离大海。最后一栋豪宅离灯塔不远,所有的窗子里都闪烁着灯光。再往前走,就是一幢挨一幢的公寓大楼,稠密而千篇一律。它们又让位给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房子,门口整洁的绿革坪上有自动洒水器,把珍贵的水以弧线喷洒到空中。
风景变了。海风消失了,变成了凝滞的热气。又脏又破的房子一栋栋挨着,由铁丝网分隔开来。窗上装着铁条,私家车道上的破车锈迹斑斑。各家门前延伸到人行道边的草坪已经干涸,就像是灌木丛林地。这种烈日下没人在外面闲逛。
公路分岔了。卢西恩选了通往荒废的镇中心的那条路。时不时稀稀拉拉地驶过一两辆车。卢西恩走在排水沟里。他身旁有废弃的塑料袋,一路顺着街边黑洞洞的店面飘了过去。停车计时器朝过往车辆眨着眼,想要吞下更多硬币。行人慢悠悠地走过,不愿有什么眼神接触,嘟哝出的对话淹没在汽车喇叭声中。
在镇子的另一头,公路分成了两条寂寥的小道。金黄的干草布满延绵的山丘,间或点缀着牲畜的身影。一辆破破烂烂的敞篷车在经过卢西恩时按响了喇叭。沥青马路外长满了多刺的野草,卢西恩便走在马路沿上。废纸和烟头像小白花一样点缀着金黄的草秆。
一辆旧卡车停了下来。一些规模太小的公司因为负担不起自动驾驶保险,所以还在沿用手动驾驶。驾驶座上的男人很整洁,留着淡金色的八字胡,头上戴着一顶猎鹿帽。他脖子上用绳子挂着一串鱼饵,弄得像个项链。“这条路现在没什么人走了,”他说,“以前我走这条路,有一半时间都会带上搭便车的人。好一阵子以来,你是我看见的第一个人。”
太阳把卡车照得很亮。卢西恩用手遮住眼睛,好挡住刺眼的光芒。
“你要去哪儿?”司机问。
卢西恩指着那条路。
“是啊,但是这之后去哪儿?”
卢西恩把胳膊放下了。太阳又升高了一点。
司机皱起了眉。“你能把它写下来吗?我这儿好像有纸。”他拿出一支笔,又从前兜里掏出一张小票,一并递出车窗。
卢西恩接了过来。最开始,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写字。他的大脑正在缓慢地重塑,他所有的语言技能都会逐渐消失,就连他的思想也将不再由字词组成。他拿着笔写不出,后来他的手指终于想起来该干什么了。“沙漠。”他写道。
“那儿可热死了,”司机说,“比这里热多了。你为什么想去那儿?”
“为了出生。”卢西恩写道。
司机瞥了卢西恩一眼,同时又点了点头,动作微小得几乎无法察觉。“有时候人必须做某些事,我明白。我还记得……”他的眼神变得游离起来。他挪回自己的座位上。“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