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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们曾看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在优美文字的帮衬下,于荧幕上活灵活现起来:当爱侣们漫步树下,手臂交缠;或是情人们伫立街灯柱下;或者在车里——自然是后座;或者在横跨博斯普鲁斯海峡的大桥上;或者像外国电影一样杵在滂沱大雨中;还有,当男孩与女孩突然遭迷人的叔叔棒打鸳鸯,或被朋友们以“为了你们好”的理由拆散;或者有钱的公子哥儿跳进游泳池之际,会开口问那名诱人的女子:“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从来没看过以病房为场景的爱情故事桥段,片中也没有生着美丽颈项的女主角,自认这番话,无法让嘉娜的芳心如片中的女主角一样,产生神奇的震撼。而且,房里还有一只胆大包天的蚊子,也让我走了神。
望着时光飞逝,我愈形焦躁起来。我测量她的体温,开始发愁。我说,让我瞧瞧你的舌头;她伸出粉红色的舌,时候到了。我倾身靠近她,把她的舌含入口中。天使啊,我们维持这样的姿势,过了好半晌。
“亲爱的,别这样。”她说:“你真的很温柔,但我们还是别这样吧。”
她睡着了。我在她身旁躺下,靠着床沿,开始细数她的呼吸频率。后来将破晓时,我脑中不停地想着:我要告诉她,嘉娜,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难道你不明白,我多么爱你……大概就是想一些类似的话。后来我转念又想,或许可以编些谎言,再把她劝回巴士上;我已经约略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往何处。愈来愈熟悉妙医师手下那群杀人不眨眼的手表密探,以及与嘉娜同处一室这一夜之后,我很清楚知道,自己开始怕死。
天使,其实你也心知肚明吧,这个可怜的小伙子,倒卧在挚爱女孩的身旁,一夜聆听她的呼吸声直到天明,一夜凝望着她可爱又独特的下巴;看她穿着向玫瑰蕾借来的睡袍,双臂露了出来,秀发披散在枕上,而窗外的桑椹树于日光照耀下染上一树灿烂。
接着,周遭的节奏灵动地加快了起来。屋里传出喧哗声,房门外小心翼翼的脚步声走过,汽车的轰鸣,一声咳嗽传来,有人在敲门。一个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的中年男人拎着一个大医药包,模样看来像医生,进了屋内,屋外的烤面包香气随之传来。他的嘴唇漾着血污,仿佛刚刚才吸过血,嘴角还有一处溃疡。我突发奇想,以为他会把发着高烧的嘉娜衣服剥光,以那满是血污的唇吻上她的颈项与美背。他从那个讨厌的大包包中拿出听诊器,我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华瑟枪从隐匿处掏出来,然后离开房间,完全没注意到女主人面露忧色地站在门边。
在大家发现之前,我已经冲向妙医师为我介绍过的那片地区,来到一个四周全是白杨木的偏僻地带。确定不会有人监视,风向也不会为我招惹蜚短流长之后,我拔出枪,快速连发了好几枪。我就这样试用了好几回合妙医师致赠的礼物。短距离练习不仅因为我太节省了子弹而缩短时间,我的表现也糟糕得可怜。我瞄准白杨木的树干,但没办法打中,即使四步距离里连开三枪也没有命中。我记得自己当时有些犹豫,无助地试图整理所有思绪,望着天际自北方南下的云朵快速飘动,想及年轻的华瑟射手是多么哀伤……。
前方有一块矿脉外露的岩石,高度足以让我鸟瞰妙医师的部分田产。我攀上岩石,坐了下来。我没有冲昏头,并未思量这个家大业大的望族有着多广阔的田地和多丰沛的财富。我左思右想的,反而是我的人生将在哪个可悲之处画下句点。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在危急存亡关头,我没看见天使、书本、缪思,还有博学的农民,也没有任何先知、电影明星、圣者、政治领导人为了我现身,或者伸出援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