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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生气。”我说,“只是失望。”

“你打算什么时候杀掉他?”恩德米问道。

“杀掉他没用的。”我答道。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觉得他很厉害。就算他死了,他们也会再找一个猎人来,新的猎人会成为另一个大师。”

“那你就袖手旁观吗?”

“我会采取行动的。”我答道,“但杀掉大师并不解决问题。必须让他当着众人的面受到羞辱,这样他们就会明白他不是蒙杜木古,不应该听他的话,服从他的命令。”

“你打算怎么做?”恩德米热切地问。

“我还不知道。”我说,“我还得再研究研究他。”

“我以为你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微笑起来,“蒙杜木古并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也不需要。”

“噢?”

“他只要比他的人民知道的多就可以了。”

“但你已经比柯因纳格和其他人知道的都多了。”

“在采取行动之前,我必须确定我比马赛人知道的多。”我说。

“你可能知道豹子有多大,有多强,有多快,有多狡猾——但还必须进一步研究它,知道它如何发起攻击,习惯用哪一侧爪子,如何测风,如何用尾巴表示它要进攻了。否则在捕猎它的时候,你就会处于劣势。我是个老头儿了,赤手空拳的搏斗我是无法打败马赛人的,所以我必须研究他,找出他的弱点。”

“如果他没有弱点呢?”

“所有事物都有弱点。”

“哪怕他比你强壮?”

“大象是最强壮的动物,但一小撮蚂蚁爬进它的鼻子,就能让它疼得发疯,以至于自杀。”我停了一下,“你不需要比你的对手强,蚂蚁就肯定没有大象强,但蚂蚁知道大象的弱点。我也必须找到马赛人的弱点。”

他把手放在胸脯上。

“我相信你,柯里巴。”他说。

“我很高兴。”我说道。一股热风将一片尘土吹过我的小山头,我用手遮住眼睛,“我最后打败马赛人的时候,你不会失望的。”

“你会原谅村子里的人吗?”他问道。

我想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如果他们能再次记起我们为什么到基里尼亚加来,我就原谅他们。”

“如果他们记不起来呢?”

“我必须让他们记起来。”我说。我望向草原,看着远方的河流和森林,“恩迦在乌托邦给了基库尤人第二次机会,我们绝不能浪费它。”

“你和柯因纳格,就连那个马赛人,都一直在说这个词。但我不明白它是什么意思。”

“乌托邦?”我问道。

他点点头,“它是什么意思?”

“它对不同的人有很多不同的意思。”我答道,“对于真正的基库尤人,它的意思是与土地和谐相处,尊重从前的法律和仪式,让恩迦满意。”

“听起来很简单。”

“是啊。”我表示同意,“但你想象不到,有数百万人送了命,就因为他们对乌托邦的定义与邻居不一样。”

他盯着我,“真的吗?”

“真的。比如这个马赛人。他的乌托邦是坐在轿子上,猎杀动物,娶很多妻子,住在河边的大房子里。”

“听起来也不坏嘛。”恩德米若有所思地评论道。

“是不坏——对于马赛人来说。”我停了一下,“但你觉得,对于抬轿子的人,或者被猎杀的动物,或者无法娶妻的小伙子们,或者不得不在河边盖房子的基库尤人,这还是乌托邦吗?”

“我明白了。”恩德米瞪大眼睛说道,“基里尼亚加必须是所有人的乌托邦,否则就不可能是乌托邦。”他从脸上拂去一只小虫,看着我,“是这样吗,柯里巴?”

“你学得很快,恩德米。”我说着,伸出一只手,摸索了一下他头顶的头发,“也许有一天,你自己也会成为蒙杜木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