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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想到牛津圣诞前夕的情形:商店张灯结彩,迎接着赶在最后一秒进行节前采购的人们,布拉斯诺斯学院的窗子透出黄色的光,投射到方庭之中,而贝列尔学院的圣诞树点缀着五彩的激光灯。

“我本来希望能去您那儿过圣诞来着。”艾米丽夫人对伊沃尔德夫人说,“那样我们就能有一个合乎体统的神父来主持弥撒。这个破地方的神父只会干干巴巴地念主祷文。”

伊芙琳在心底说,这个破地方的神父刚刚在一个冰冷的教堂里跪了好几个小时,膝盖部位都磨出了洞;而现在,这个破地方的神父正在敲着一座沉重的大钟,要缓慢而有节奏地敲上一个小时;待会儿他还要主持一场充满繁文缛节的仪式,他得把全过程背诵下来,因为他不识字。

“恐怕这会是一场粗陋的弥撒,糟糕的布道。”艾米丽夫人说。

“唉,现在总有那么些不爱神的人。”伊沃尔德夫人应和道,“不过我们必须得向神祈祷,祈求他好好整顿下世间的秩序,把善德重新灌输到人们心里。”伊芙琳很怀疑这是艾米丽夫人想听到的回答。

“我已经派人去向巴斯教区的主教申请给我们派个随行神父来了,”艾米丽说,“可人还没到。”

“我兄弟说巴斯情况不太妙。”伊沃尔德说。

她们进入教堂墓园。伊芙琳认出一些站在教堂大门附近的人来:那个从她身边跑开的患有坏血病的男孩,帮着烘焙圣诞糕饼的科伯家的两个年轻女孩。管家老婆穿着一件貂皮领的斗篷,手里提着一盏金属灯笼,灯笼四面的框中镶的是真正的玻璃。她正眉飞色舞地同那个帮着张挂冬青枝、脖子上有淋巴结核疤痕的妇人说着话。人们都在互相交谈,并走来走去以取暖。一个有着一把黑色大胡子的男人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厉害,手中的火把险险地擦过管家老婆的头巾。

这个教区的不少管家正在兴致勃勃地同一个面貌粗鲁的男人说话,萝丝曼德说那是麦丝瑞的父亲。他们两人都满面红光,看起来显得很快活。管家不停地在说话时重重地拍着麦斯瑞父亲的肩膀,而每次他一这样做,麦斯瑞的父亲就大笑起来。

管家老婆伸手去拉丈夫的袖子,却被他甩开。可当伊莉薇丝夫人和布罗伊特爵士穿过墓园大门的时候,管家和麦斯瑞的父亲便立即向后退去,让出一条进入教堂的路来,其他人也纷纷效仿。当这支队列穿过教堂墓园进入沉重的教堂大门时,人群沉寂下来,随后人们跟在这支队列的后面进入教堂,说话声又响了起来,不过声音小了许多。

布罗伊特爵士解下佩剑递给一个仆人,他和伊莉薇丝夫人一走进教堂大门,便屈膝行了个跪拜礼。接着他们一直往里走去,差不多走到圣坛屏的位置,又跪了下来。

伊芙琳和女孩们跟在后面。当艾格尼丝在胸前划十字时,她的铃铛在教堂里发出了叮当脆响。布罗伊特爵士站起身,将伊莉薇丝护送至教堂北侧,微微鞠躬,然后走到男宾区坐下。伊芙琳和女孩子们一起跪下来,心里暗暗祈祷艾格妮丝这次画十字时别再弄出太大动静。这次她倒是没有,可当她站起身来的时候,在裙边上绊了一下,弄得铃铛一阵乱响。艾米丽夫人正好在她们后面,她愤怒地瞪了伊芙琳一眼。

伊芙琳带着女孩子们站到伊莉薇丝旁边。艾米丽夫人跪了下来,伊沃尔德夫人只是行了个鞠躬礼。当艾米丽一站起来,一个仆人便带着一把黑丝绒面的祈祷椅匆匆走上前来,放在萝丝曼德旁边的地板上,好让伊沃尔德夫人跪在上面。在男宾区,另一个仆人已经在布罗伊特爵士面前放好了一把祈祷椅,正扶着他跪到上面去。当爵士低伏下他那庞大的身躯时,他气喘吁吁地攀附在仆人的胳膊上,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