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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差不齐的墙壁离公路有八十米左右。这块地方曾经是个停车场。

向前走了五步,他停下脚步。他听见了大海的声音,波涛拍岸,浪花破碎,犹如轻柔的声声爆炸。手里的枪太大也太真实,太阳晒热了金属枪身。

没有大海,没有大海,他告诉自己,你不可能听见。他继续向前走,多年前的窗户玻璃残渣与酒瓶的棕色和绿色碎片混在一起,鞋底有点打滑。锈迹斑斑的圆盘曾经是瓶盖,碾平的四方形曾经是铝合金罐。昆虫从干枯的灌木丛嗡嗡飞起。

完了。结束了。这个地方。不存在时间。

他再次停下,身体向前绷紧,像是在寻找力量,帮他为在前方升起的那东西命名。一个空洞的东西……

这个购物中心死而又死。墨西哥海滩上的旅馆曾经活过,至少有一季的生命……

停车场的另一头,阳光下的煤渣砖,廉价而没有灵魂,在等待。

他发现他们蹲在一段灰色墙壁投下的狭窄阴影之中。三个人。还没看见他们,他就闻到了咖啡的香味,被明火熏黑的珐琅壶不怎么稳当地架在小型便携炉上。他当然应该闻到,因为他们在等他。否则他只能见到一片空荡荡的废墟,而他将死得非常安静,几乎像是自然死亡。

两男一女。得州皮靴,皲裂,满是灰尘,衣服的帆布亮晶晶地有一层油脂,说不定已经能防水了。男人留着大胡子,常年不剪的头发被阳光漂白,用生牛皮扎成顶髻;女人的头发从中间分开,向后梳得紧紧的,露出一张皱纹横生的风蚀脸孔。古老的宝马摩托车靠在墙边,铬镀层成片剥落,油漆擦痕累累,用喷漆涂成茶色与灰色的沙漠伪装。

他松开左轮,枪身绕着他的食指转动,枪口指向后上方。

“特纳,”一个男人站起身,廉价的金属假牙一闪,“萨特克里夫。”有点口音,多半是澳大利亚人。

“先遣队?”他看看另外两个人。

“先遣队。”萨特克里夫说,晒黑的大拇指和食指在嘴里抠了片刻,取出一颗发黄的金属牙冠。他自己长着一口非常整齐的白牙。

“你把肖维从IBM弄到了三菱,”他说,“据说你还把谢苗诺夫弄出了托木斯克。”

“这是在问我?”

“你炸旅馆的时候,我是IBM马拉喀什的警卫人员。”

特纳和他对视。这双蓝眼睛很平静,非常亮。“你有问题吗?”

“别担心,”萨特克里夫说,“只是想说我见过你干活。”他把牙冠卡回原处。“林奇,”他朝另一个男人点点头,“韦伯。”朝女人点点头。

“报告一下情况。”特纳说,在那片阴影里蹲下,枪仍旧拿在手里。

“我们三天前进来的,”韦伯说,“骑两辆摩托。我们作了安排,让其中一辆折断机轴,这样我们就有借口在这儿宿营了。这里偶尔也有暂居人口,流浪摩托客和异教崇拜者。林奇带着一卷光纤向东走了六公里,接上电话网……”

“私人电话?”

“付费线路。”林奇说。

“我们送出了一波测试喷涌,”女人接口道,“要是工作不正常,你会知道的。”

特纳点点头,“入栈流量呢?”

“没有。完全是给盛大表演预留的,但不知道具体用途。”她挑起眉毛。

“这是个缺点。”

“相当明显,”萨特克里夫说,在韦伯身旁背对墙壁坐下,“不过就目前这次行动的基调来看,咱们这些雇佣兵恐怕不会知道要救出的是什么人。对吧,特纳先生?还是以后会在新闻传真上读到结果?”

特纳没有搭理他,“你继续说,韦伯。”

“等我们的地线就位,小组其他成员逐渐渗透进入,每次一两个人。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为我们准备那油罐车的日本佬。”

“真是粗糙,”萨特克里夫说,“有点太想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