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法则(第11/16页)
黑人不时举起他的胳膊,走进夜色中的大街,索尔格目送着他。这时,一道光突然扫过他们所有走在路上的人的脸——还包括一群在远处的黑暗里等公共汽车的人,随后又顺着一幢幢建筑的墙角继续扫过街道,就像一束正在搜索的探照灯灯光,尽管大街上根本就没有车在行驶。接着,大地发出颤抖以及随之而来的气流。一切都不言而喻,扫过人行道栅栏的那道闪光来自在下面行驶的地铁。
索尔格看着已经将身子转向半暗处的埃施,他立刻对这目光做出回应,两人此刻一次次互相望着对方,仿佛是在一个内心的圆弧上描画着他们共同的路:先是在热切地寻求办法时无奈地睁圆了双眼,然后“像知情者一样”半闭上眼睛,随之又近乎无赖地向对方眨着眼睛,最后只是恭恭敬敬地告别(似乎他们知道他们也可能是敌人)——直到他们的目光各自离开对方伸向夜色中的城市。在那里,秋叶夹裹着雪在进地铁的人身后飘舞着,朦朦胧胧的城市上空,一架接一架的夜航飞机不时突然在空中亮起来,犹如在一条附加的大道上飘浮。
最后,埃施递上了自己的(一个“悲伤的商人”的)名片,将他的“欧洲钥匙”弄得叮当直响,以显示他具有回乡的能力(这时,索尔格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钥匙);他做出极为顽皮的脸(此时他将脸凑到对方的近前)指责索尔格一时心不在焉,这也是“有罪责的”;他背诵着一首诗歌的片段:“美的行程短暂/如雪光中一梦”。临别时,他将自己的帽子送给了这位“同胞”。
那场灾祸不仅仅是延迟了吧?不会有人死亡!索尔格有力量祝愿,这个世界的宁静开始了。风变换着方向。雪和树叶朝大街高处飘舞而去:“我们所有的人都在那里飞!”
这家饭店的接待厅与众不同,它比外面的街道低:好几级台阶从街道通向这个灯光耀眼的半地下层。时到深夜,这里空荡荡的,电梯司机在远处一个角落里坐在板凳上睡着了,从入口处看不见看门人,但却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向这个可以从后面的墙镜里看到的人打着招呼:“回来晚了?”一时间外面的空气从慢慢闭合的大门间嗖嗖地钻进来。随后大厅里的声音突然小了许多,这个回来晚的人要了一个越洋电话。
他坐在侧墙边一个绷着红色套子的扶手椅上等电话,旁边是那个睡着了的电梯司机,一头白发光溜溜地向后梳着。只能听见这个空间特有的声音:一台空调吱吱响着,一台制冰机每咔嚓响一声,里面就吐出一个亮亮的冰块。一个急步而行的人穿过大厅,走到另一面侧墙前,身上和扶手椅一样红。开着门的电梯前有一道黄铜栅栏,它将自己饱经岁月的光泽渐渐洒进(与整个旅店一样)起初只是给人牢固之感的大厅里。他上一次有闲暇注意这些毫不起眼、没有戏剧效果、只能暖暖人心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呢?“难道我想要的更多?只求心满意足地拥有周围之物那既属尘世又属天堂的魅力,这不就是我梦中的生活吗?”
后来电话响起刺耳的铃声,索尔格摇摇晃晃地进了电话间。他激动地说着,同时感到一种奇异的疼痛,就像在动一次手术。那疼痛将他从胸腔最深处往上直到额头切了开来,还伴随着一种折磨人的声响,那是他极具个人特色的笑声。(“你们那里在过什么节吗?”电话里问他。)
电话打完后,他依然毫无感觉地坐在昏暗的电话间里,只是还活着。回去的事他根本就没有提,而别人也没有好奇心。只有一阵尴尬的笑声表明了他的心情。索尔格心里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人需要自己。他就该如此,他坐在那里浑身冒汗,耳中还萦绕着其他声音,想说的总是同样一句话。同时,他还一直在默默数着从街道通向大厅的台阶。他期盼所爱的人到来,他们到了(他们整个时间都在相邻的空间里);同时那浩瀚的大洋横在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