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空间禁地(第8/17页)
这样独自做事时,他不需要任何人(邻居们只是林中还十分遥远的声音),也没有人(他希望这样)需要他。尽管他十分熟悉这个城市,但每一次外出时,最后都会出现一次迷路似的拐弯:他“迷路”走进一座教堂,“迷路”来到海边,“迷路”进了一家夜总会。虽然他可以辨得清方向,从未丧失过方位感,但这方位感使他走得慢慢腾腾,不像以往那样使他保持清醒的头脑。无论身在何处,他都不是决定好去那里的;他常常在事后才想到:“现在我是在这里呀。”
对索尔格来说,有两个方向历来都意味着什么,它们就是北和西。然而现在“西海岸”这个词似乎与这广阔的大陆无关,仅仅指一个有别于其他所有地区的小地区:与极其遥远无关,和“西头”这个词一样,指的就是纯粹的城区。就是在这里,索尔格大概也看得到那龟裂的多边形地面,这在北方河岸边干涸的淤泥地上屡见不鲜(在地震造成龟裂的网状沥青地面上,或是在由一些橱窗上剥落下来的犹如心中所要图案的防晒涂层上),但他在这些东西上看到的无非是偶然的、捉弄人的相似。这个世界不像北极地区的河流那样“古老”(那个地区显然在继续变老,还有与它相伴的观察者),而是无可置疑的年轻。它使索尔格回到一段时光里,他在其中又辨认出自己是一个无忧无虑的执拗的使用者。“谁是这个城市的王呢?”他不由自主地问。
常常在地球另外那个大陆上,而且恰恰就在荒野中,伴随着对那广阔土地的感受,他常常无疑就感到心满意足,自己身在一个民族之中;可那座海岸城市却始终自我存在:它的神态中显示不出任何独特之处,它的杂乱无章中没有丝毫的统一。曾经有过那么一个时期,当时,就是在这里,居民们甚至从种种交通声响中听出了一种语言。这种语言为他们所有的人说道:“瞧瞧吧,我们能一起做什么?”——不管怎么说,尚在数十年之前,那些沿着这条海岸行驶的一列列火车就是这样被理解的。而现在,虽然这座城市沐浴在明亮的阳光里,犹如一劳永逸地坐落在那里,可在那依旧看不透的海湾周围,那些雾笛只是无声地在呜呜。一座座房屋和一辆辆汽车虽然立在这位观察者面前,像豪华物品那样熠熠发光,但没有一样东西能将他的目光带向更远的地方,带过这片陆地或海洋,带到相同的人们那里,带进一个更大的世界里。即使在北方,与世界其他地方的距离也是犹如天方夜谭的数字(在那个最小的聚居点里,一个捆扎得密密实实的路标指示着所有世界都市的方向,标着相应的距离):可索尔格从未像现在在这里这样,觉得与任何一种关联都是那样遥远。后来在他的想象中,几乎连在那些房屋上空升起降下的飞机都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在那些屋顶后面不停地扭来扭去的纸风筝的彩色飘带。
他在路过什么时,常常感觉到人家就期待着自己的(一如既往的)关注目光。随后在移开目光时,他似乎又将目光移开一次,投向远方,而那个远方常常只是他用来迷惑人的,他想阻止别人来观察自己。取而代之的是,他独自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脱衣舞夜总会里,充当起神情严肃专心致志的观众,面对那些随着优美的节律扭动着的裸体心满意足地遐想着,装成“那个端着酒杯的男人”;或者和其他陌生人待在一家色情影院里装作“双臂抱在胸前的男人”,而且在银幕上认出自己是表演者。他克制住一切个人的东西,采用的不是欺骗,而是用一种隐秘的胜利感来确认那许许多多表露出来的虚假想象。他去与陌生人聚会时,就打算看着他们的脸,同时又忘掉它们,而就连他在告别时也常常被问到:“您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