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空间禁地(第10/17页)

毕竟这还是一种改变:这座城市分成两个区域,它们自成一体,变得越来越异样(而索尔格也随着它们在变)。

索尔格的房子坐落在狭长而平坦的海岸地带里,周围为赤松所环抱。过了海岸地带,地势向东缓缓朝一个住宅密集没有森林的山梁隆起,随后又向与大海平行的海湾一个指头状水湾低下去。海湾岸就是大学公园的边缘。通向那里的公路在一个几乎察觉不出的凹地翻过那个小山。那片凹地,再加上那条几乎天天都要走的路,就构成了一个“马鞍形山口”。大学校园离太平洋不远(索尔格经常步行去那里)。可是久而久之,征服那个小小的“马鞍”就成了进出一道神秘莫测、意味着不确定的弧状门。这位到达“制高点”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或者至少扭头迅速望过去:虽然修建在那里的都是常见的低矮房屋,千篇一律地散落在两面坡地上,但在索尔格眼里,这个山口地区却犹如一个重要之地,这里将会出现一次“抉择”(尽管那里唯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条雾带,接近傍晚时分,它便像一个缓缓移动的板结雪块从上面翻滚进城里)。

有时候,当索尔格想象这座城市的画面时,就看见那个山口非真实地从中凸显出来,没有人居住,甚至没有植被,陷进一个石山的幽灰色花岗岩中;他的停留时间将近结束时,他觉得就连自己的人也变得那样非真实。不与任何人交谈,最终也停止与自己交谈。至少还有长短不一的呼吸在一段时间内秘密地为他发送来这样那样的信息,于是他几乎一身轻松地相信,没有语言照样过得去。在这种情况下,他甚至觉得很完美。后来他觉得内在的无语具有了威胁性——仿佛他是一个啥也听不见的物件,声音永远消失了,他希望说话的激情回来。非真实就叫做:一切都可能发生,但他却没有任何介入的可能。这可不是去对付一个陌生的超级力量呀?索尔格惧怕这种抉择,因为他对此无能为力。他再看不清自己(这以往会赋予他介入的力量);虽然他的目光常常搜寻着“地震公园”里那两个女人,但谁也没有给他划定触摸的界线。他做着自己的事情(为酝酿中的论文做各种前期工作),不瞥着眼看别的东西,不再停下来,简直就是心如乱麻地集中注意力。这座城市从他身边移去:仿佛所有的窗户都渐渐在他面前关了起来。被遗忘不曾是一个甜美的想法吗——那让人遗忘自己岂不是一门艺术?

远离众生,因傲慢而难以接近,无论在哪里都不辞别而销声匿迹。他在等待着“惩罚”;同时那个歌手的一首颂歌还没有从他的脑海中消失:“我成就伟大之日就在眼前。”

白天依然会暖和起来。和在其他任何地方一样,他在校园里的工作室对他来说同时也是住处。有时候,他也通宵达旦地待在实验室里,就睡在那里的一张行军床上。(他的房子据说要卖掉,已经有些人在那里出出进进。)显微镜旁立着一把剃须刷,刷子旁边放着一个咖啡壶。实验室位于一座特别长的玻璃平房内。按照建筑师的意愿,它应该让人联想起一座横卧在草地上的摩天大楼。从窗户望出去,索尔格的对面是一堵棚房的铝板墙,那里(为其他一门学科)养着实验用动物;再往后已经是海湾那泛着涟漪的水,几乎总是静静地卧在那里。

学院被一条走廊纵向分开:走廊的那一边是大教室,相互之间通过一道道双扇门贯通。不上课时那些门全都开着,因此目光可以从第一间教室一直看到最后一间。走廊这一面,一边是索尔格的房间,多重隔离,没有窗户,里面的空气都经过了过滤,可以在那一台台低声嗡嗡作响的仪器里测定岩石的年代。另一边房间里是一台台地震仪。它们被安放在一张张沉重的大理石桌台上,即使发生较强烈的震动也不会滑动。地震仪的金属转筒会伴着一声高频的嗞啦声突然从缓缓的圆周运动变成快速运动。(一台机器不停地接收着地球内部传来的各种声波,它们在仪器里变成一种遥远的嗡嗡声,而在这嗡嗡声中闪跳着一种十分明快的近于歌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