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萨迪与将军 第十五章(第9/13页)
在我们上方,震动突然停止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开始摇晃。她瞪大双眼。“是的!是吉姆拉!他听见我们了!吉姆拉知道我们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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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醒醒,乔治!醒醒!”
我睁开眼睛。她一只胳膊肘撑着身子,躺在我旁边,她的脸苍白而模糊。“怎么了?几点了?
我们要走了吗?”天还是黑的,风依旧很大。
“不是。还不到半夜呢。你刚刚做了个噩梦。”
她笑了,有点儿不安。“可能是橄榄球吧?因为你在说,‘吉姆拉,吉姆拉。’”
“是吗?”我坐起来。她擦燃一根火柴,点烟的一瞬间,脸被照亮了。
“是的,你是这么说的。还说了很多。”
这可不妙。“还说些什么?”
“很多我听不懂,但有一样很清晰。‘德里就是达拉斯,’你说。然后倒过来说。‘达拉斯就是德里。’这是什么意思,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但刚刚睡醒——哪怕是打盹——的时候撒谎很难有说服力。我看到她脸上的怀疑。怀疑演变成不信任之前,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十二点差一刻,响起了敲门声。
我们彼此对视一眼。
敲门声又响了。
是吉姆拉。这个想法非常清晰,非常肯定。
萨迪把烟放在烟灰缸里,围上床单,一个字没说就跑到洗手间里,随手关上门。
“是谁?”我问道。
“先生,是约里蒂——巴德·约里蒂?”
开这家店的一位同性恋老师。
我起床穿上裤子。“怎么了,约里蒂先生?”
“我给你捎个信,先生。女士说很紧急。”
我打开门。他身材矮小,穿着破旧的睡衣。
头发睡得很卷曲,蓬在头上。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哪位女士?”
“埃伦·多克蒂。”
我感谢他费心,然后关上门,展开纸条。
萨迪从洗手间出来,还抱着床单。眼睛睁得很大,看起来很害怕。“怎么了?”
“出事了,”我说。“文斯·诺尔斯的皮卡货车在镇外翻车了。迈克·科斯劳和博比·吉尔跟他在一起。迈克被甩了出去,胳膊骨折。博比·吉尔脸上严重受伤。不过埃利说博比没事。”
“文斯呢?”
我想起大家对文斯开车的描述——好像不要命了似的。现在命真的没了。“他死了,萨迪。”
她的嘴巴张得老大。“不可能!他才十八岁!”
“我知道。”
床单从她松开的手中落下,掉在脚上。她用手捂住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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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订的《十二怒汉》被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之死》,一部三幕剧:殡仪馆探视,卫理公会派教堂仪式,以及西山墓地葬礼。这场悲哀的演出引来全镇人观瞻,或者几乎是全镇的人。
文斯的爸爸妈妈和他目瞪口呆的小妹妹是主角,他们坐在棺材旁边的折叠椅上。我走近他们,萨迪陪在我身边,诺尔斯太太站起身,用胳膊抱住我。我差点被“白肩膀”香水和尤德拉止汗剂的味道熏倒了。
“你改变了他的人生,”她在我耳边低声说。
“他这样跟我说过。平生第一次达到要求,因为他想表演。”
“诺尔斯太太,我很抱歉,”我说。随后,一个恐怖的念头涌上心头,我紧紧地抱住她,好像拥抱能将这个念头驱散:可能是蝴蝶效应在作祟。可能文斯的死是因为我来到了约迪。
棺材两侧摆放着文斯短暂一生的照片集锦。
棺材前面的一个画架上单独放着一张,上面文斯穿着演出《人鼠之间》时的服装,戴一顶道具旧毡帽。如老鼠般精明的脸从帽子下凝视着镜头。
文斯其实算不上好演员,但那张照片捕捉到了他自以为是的笑容。萨迪开始啜泣,我知道为什么。
人生就像一枚不停转动的硬币。有时候,朝我们转来,但更多的时候,却远离我们而去,一边转,一边发出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