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悟(第12/20页)
接着,我的眼前一片模糊,头脑中的喧嚣咆哮又开始了。
药物突破临界量。
醍醐灌顶。
我理解了自己的思维机制,确切地认识到自己了解事物的过程。这种认识经过反复验证。对自我的认识无比精微,不是一步步地、无休止地去了解,而是直接领悟极限。反观自身,清明朗照。在我这里,“自我意识”这个术语有了新的意义。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便有了光。借助一种比我想象的更有表现力的新语言,我更清楚地认识了自我。上帝用一句话便从混沌中创造出秩序,我则用这种新语言使自己焕发为一个全新的人。这种语言能够自我描述,自我编辑,不仅能阐述各种层次的思想,还能描述并修正自己在各种层面上的运作过程。在这种语言中,修改一个陈述句,整个语法都会作出相应变化。如果哥德尔在世,他宁愿抛弃一切也要见识一下这种语言。
通过这种语言,我可以知道自己的大脑是如何运转的。我不自夸能看见自己的神经细胞在燃烧,这种豪迈属于约翰·李利和他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进行的致幻药试验。我能做到的是洞见规律。我看着思维结构如何形成,如何相互作用。我看着自己在思考,看着描述自己思考的方程式,看着这些方程式如何描叙它们被我理解的整个过程。
我知道这些方程式如何构成我的思想。
都是什么样的思想啊!
最初,我被所有这些输入的信息震撼了,洞悉全部自我,我因此惊骇得麻木了。过了好几个小时,我才能够控制自我描述的信息潮。我没有将信息过滤掉,也没有将其推进背景里。它与我的思维过程融为一体,运用在我的日常生活中。过段时间我才能轻松自如地运用这种手段,犹如女舞蹈演员运用她的运动感觉一样。
从前我在理论上对我的意识的理解,如今连细节都历历在目。性、侵略和自我保护的潜流,由我童年的环境生成,与理性发生冲突,有时候也乔装打扮成理性。我每一种情绪背后所有的原因,我每一个决定之下的动机,我无所不知。
我用这种知识能做什么呢?对于通常所谓的“人格”,我都能自行控制;我精神的更高级部分表明我现在是谁。我能够让我的大脑进入各种精神或者情感状态,同时对一切始终保持着清醒意识,并能够随时恢复到我的本来状态。既然我了解自己同时做两件事情时的运行机制,我就能将自己的意识划为几部分,运用自己对于事物本质的把握,专心致志处理两个以上彼此分离的问题,自动意识到问题的所有方面。还有什么能难倒我呢?
我知道我的身体脱胎换骨了,如同截肢者的残肢突然换上了钟表匠的巧手,控制随意肌易如反掌。我具有超人的协调能力。通常需要重复数千次才能获得的技巧,我重复两三次就能学会。我找到一盘钢琴家弹琴时手指运动的录像带,不久,眼前不需要键盘我也能模仿钢琴家的手指动作。通过有选择地张弛肌肉,我的力量和灵活性提高了。无论是自觉的动作还是条件反射,我的肌肉反应时间都只有三十五微秒。因此,学习杂技也好,武术也罢,几乎不需要什么训练。
我对肝脏功能、营养吸收和腺的分泌作用具有直观的认识,甚至能意识到神经传递素在我的思维活动中所起的作用。这种意识状态所涉及的精神活动,其剧烈程度远远超过任何由肾上腺素驱动导致的紧张度,我的一部分大脑所处的状态,若换成一个正常的大脑和肉体,数分钟内便能将它们置于死地。我重新调整安排了我的意识,能感受到意识的潮涨潮落,这些涨落触发我的情感反应,提高我的注意力,或者微妙地决定我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