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夫人在观察(第8/11页)

留在院子里的冈夫人和多田一起,观察了一会儿外面公交车站的请形。听不见争吵声了。丈夫和那助手似乎听从了冈夫人的吩咐,正默默地坐在公交车站的长凳上。

“非常抱歉!”多田低头道歉。

“助手先生好像很烦躁呢!”冈夫人邀请多田和她并肩坐在外廊上。四周越来越昏暗了,玄关的户外灯照在小皮卡的白色车身上反射出淡淡的光。

“你跟助手先生吵架的事情,能不能跟我讲讲?”

“没事,真的就是一桩无聊的小事。”

见多田顽固地不愿开口,冈夫人决计拔出家传宝刀。

“便利屋先生,你在院里的山茶树下小便过吧?”

多田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应道:“是的。”

“那可是我嫁过来的时候婆家给我栽下的、很宝贵的树。”

“对不起!”

“那你就讲!”

多田终于不再坚持。根据他的讲述,他和助手失和的原因里头果然有“高中同学会”。

“前些天,询问是否参加同学会的回邮明信片寄到了事务所—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地址的,我基本上没把工作和住址告诉过高中时代的朋友。”

“为什么?”

“要是我说我开便利屋,可能就有人心里有所惦记,想着非得委托我做点什么才行吧?”

冈夫人对这个回答不敢苟同,不禁看了看多田的侧脸。或许是被她的视线逼的,多田接着说道:

“我不太愿意别人探听我以前的事情。”

冈夫人又想问“为什么”。也许有人仅仅出于好奇打听你这些年的经历,但也有人应该是关心你,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呀!她很想这样说,不过还是忍住了。这不是既非家人也非朋友或恋人的冈夫人可以说的话。

“这样啊。”

她只应和了这一句,朝他点点头,为了催促他接着说下去。感觉到和多田之间的距离,就好像新婚当初和丈夫吵架那样,她的心头涌起些许惆怅和心酸。

“我不打算参加,明信片就扔着没管,没想到行天自说自话在‘参加’上面画了个圈寄出去了。”

“所以就吵架了?就因为这个?”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就是桩无聊的小事。”

“助手先生也去参加同学会的吧?你没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吧?”

“那家伙不去呀!可他叫我一个人去参加,所以我才火大。”

冈夫人有些不明白了:“他为什么强迫你去参加呢?”

“他叫我到同学会上推销。说是为了开发新客户。”

“我认为挺合理的,可是,助手先生又为什么不去?”

“就像刚才也跟太太您说过的那样,他说是‘因为没什么话好讲’。不过,明信片本身就没寄给行天。别说谁都不知道行天在我这儿混着,就算知道了,也不会邀请他吧?那家伙,没有朋友的。”

“那你呢?”冈夫人平静地问他,“难道你不是助手先生的朋友吗?”

多田无言以对,脸上嫌弃地写着“不是”。冈夫人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不是朋友,也不是工作伙伴,什么也不是。明明在旁人看来是很合得来的,唉,男人有时候真的就像傻瓜。为了无聊的赌气,错过了要紧的东西。

不过,没准我也差不多,冈夫人心想。跟丈夫早已没有男女激情,在一起度过了太长时间,就连是夫妻这一事实也给磨淡了。可是,内心深处却有些灯火般的东西没有熄灭。那是一种超越了男女、夫妻、家庭这些词语,纯粹下意识地感到宝贵的感情。那是温度非常低,却顽强地持续着,甚至类似于静静祈祷的一种心境。

其中有认命、惰性、使命感,还有些许温馨。是每天勤勤恳恳地劳动,完成自己的职责时的心情,以这样的感觉,细水长流地维系着两个人。这样的关系,找不到一句话来表达。因为找不到,所以会不知所措。对于照旧把和自己的关系定位在“妻子与丈夫”而每天安稳度日的丈夫,她感到不耐烦。可是,她又不愿和他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