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银幕(第9/14页)

也因为她和启介青梅竹马,无需试探对方的真心。不过首要原因,还在于启介是她多年来见惯了的,而且还成了她的未婚夫,在启介面前的自己是确定的:开朗快活,成为妻子后则温良贤德。其中既没有容她思考些什么的余地,也没这个必要。

自从见到行天,菊子知道了策略和战略。归根结底,她知道了恋爱。

但是,说到底是生平头一遭制定的策略和战略,经验上的匮乏难以弥补,因此也就不可能顺利实施。

在风变得凉快起来了的时候,菊子不得不了解了这一点。启介复员回来了。说是被扣留在西伯利亚了,但启介并没有多说什么。

那天,菊子一如往常地在“阿波罗咖啡”和行天见了面后就回到了“真幌电影院”。电影明明应该还在放映,但大堂里却站了许多人,甚至还有父亲的身影;所有人脸上都挂着泪水,可却都在笑。

一种异样的氛围让菊子一迈进门便呆立当场。

大堂的中心位置站着启介;启介的双亲、曾根田建材店的店主夫妇,捂着眼角陪着他。

真像在做梦!菊子心想。

启介在战场上、在战争结束以后的两年间,见到过什么、有过怎样的遭遇,他不说,大伙儿也都明白。启介瘦得厉害,但是那温柔而实诚的眼神没变,他站在那里接受着周围人的寒暄和慰问。

公三发现了菊子,朝她招手道:“小菊!”启介的眼睛猛地一转,捕捉到菊子后笑得越发温和了。

“小菊!”

听到令人怀念的声音的呼唤,菊子像是挨了一击似的转身打开门冲到外面。菊子明白自己做了一件过分的事,可她忍不住在大马路上发足狂奔。至于为什么明知过分还要这样做,她自己也不明白。

这时行天已经离开了“阿波罗咖啡”,菊子气也不喘一下就又回到马路上,这回朝市场跑去。临街商店里的人、路上的行人,看见她就招呼说“小菊,启介君好像回来了哟”,“小菊,太好了”,但她充耳不闻,只顾往前跑。

在市场的那条过道的大约中间位置,她追上了行天。

“怎么啦?”

菊子那副拼命的样子似乎让行天大吃一惊,但菊子气喘吁吁,一时间没法解释。

等终于调整好呼吸之后,菊子以几乎不成声的声音喊道:

“带我走!带我去你家!”

这是丝毫无关策略和战略,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愿望。她紧紧抓住行天的双臂,指甲勒进他的肉里。

“我未婚夫回来了!”

行天相当长久地沉默着。然后,他握住菊子的手,依旧沉默不语地穿过市场,越过省线真幌站的铁路。

车站对面,对菊子而言是一个未知世界。这个世界明明近在咫尺,但却感觉非常遥远。首次所见的风景,因为人类的肌肤散发的热气而湿润、闹哄哄的,尽管有颜色艳俗的灯光照明,但感觉上仍然仿佛是在一团凝固的黑暗中摇曳的海市蜃楼。

一个搂着女人肩膀的美国大兵朝行天亲热地说了些什么,可行天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

行天的住处是车站背后平房中的一间。站在平房屋檐下的一个女人,用充满敌意与好奇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菊子看。

“行天,这妞儿是良家妇女吧?你打算怎么办?”

行天轻轻摆摆手,叫那女人走开,进屋后关上了玄关的移门。菊子顾不上环顾室内,一进屋即把脸颊贴在了行天的胸膛上。行天的手臂悄悄绕到她的背上。

第二天早晨,行天把菊子送到“真幌电影院”门前。行天配合菊子的步调,在不见人影的大马路上慢慢地走着。

“啊?!这个发展还真出人意料呢!”行天不听多田的制止,探出身子感叹道,“跟流浪汉行天干了!”

“是做了。”曾根田老太太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