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银幕(第7/14页)

“什么,这是?”

“可口可乐。来车站背后的美国人给的。还冰着,你喝喝看。”

接过来的这只瓶子确实凉冰冰的。乍看像是咖啡,稀奇古怪的。总不至于是毒药吧!想到这里,菊子把心一横,一扬脖,灌了一口液体下去。直接拿嘴对着瓶口喝,这还是头一回。

“什么,这是!”

就在可口可乐通过喉咙的一瞬间,菊子呛得直咳嗽。“一股药味儿!”

猛烈的碳酸刺激得舌头火辣辣地疼。好像是将药草茶经过蜜制后用苏打水煎制而成的。

“没错儿!”看着咳嗽不止的菊子,行天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那帮家伙,特别喜欢喝这东西,我总是觉得不大能理解。”

“你倒好,把不大能理解的东西给人家喝!”

菊子说着又一次战战兢兢地尝了尝瓶中物。

“你倒是一边抱怨一边喝啊!”

行天饶有兴趣地看着被碳酸刺激得流泪的菊子。

“这味道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哎,用不着勉强。”

行天伸长手臂从菊子手中拿回了瓶子。剩下大约一半的可口可乐,他自己给喝了。行天的嘴唇就贴在瓶口,菊子见状别开目光。真幌站的三角形屋顶上漂浮着一朵洁白的夏日云彩。

“《一夜风流》怎么样?”菊子问。

“跟过去看的没两样啊!”

听行天这么一说,菊子噗嗤笑出声来:

“那是当然喽!同样的拷贝嘛!”

“耶利哥城墙注定崩塌,相比安稳的生活,女人更愿意选择心爱的男人。”

菊子感觉到了心脏的跳动。她看了看行天,行天也正在看着她;两人相对凝视。

“我说的是电影呀!”菊子说。

“啊,你说的是电影啊!”行天说。

“你呀,好像不是真幌人呢!”菊子一面抻开裙子的褶皱,一面转变了话题。“你在这儿做什么工作呢?”

“做些不大能跟人讲的事情。”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穿花哨衬衫的男人从站内走出来,正是前些天的无赖中的一个。这无赖发现行天,“啊”地动了一下嘴。

“那么,再见了!”

行天对菊子留下一句话,单手拎着可口可乐的空瓶,穿过广场朝那个无赖走去。当着菊子的面,行天不给对方任何准备的机会,抡起瓶子兜头朝无赖的脑袋砸下去。瓶子碎了,无赖的额头也破了。行天睬也不睬那个流血倒地的男人,兀自迅速消失在了大马路的人群中。

菊子目瞪口呆,乘着警官跑来扶起无赖的机会,若无其事地离开了长凳。

在返回“真幌电影院”的途中,为了抑制笑声,她很是费了一番苦心。

“他真的是一个高傲的讽刺家,而且孔武有力,是一个像克拉克·盖博[14]那样的好男人。”曾根田老太太说着长舒一口气。

“可有人说过你像克拉克·盖博?”多田问行天。

“怎么可能嘛!我的下巴可没有沟!”

行天假装生气地说。难道克拉克·盖博的下巴有沟吗?多田心想。就算有,感觉上也只是稍微有那么一点的程度。

行天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像是确认有没有沟似的。

“婆婆,这日头也已经西斜了,耶利哥城墙什么时候崩塌呀?”

“我呀,随时都行哟!”老太太说着朝行天送来一个秋波。

“没问题吧,这位老太太?!痴呆也就算了,她这可是花痴呀!”

行天正发着牢骚,多田捅了捅他让他闭嘴。曾根田老太太是重要的顾客之一。虽然准确说来,前来委托他们代为探望老太太的是她的儿子,但总之不容许有失礼之处。

“曾根田太太!”为了促使故事进展得快一些,多田也蹲在老太太面前问道:“假设行天就是克拉克·盖博的话,那么曾根田太太的未婚夫德一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