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的银幕(第8/14页)

“是启介君哦,他在这个故事里面的名字。”老太太纠正道。

多田清一清喉咙,重新问道:“那位启介先生呢?是什么样感觉的一个人?”

“这用问吗?他是克拉克·盖博的话,启介君就是莱斯利·霍华德[15]呀!”

“孱弱、窝囊的阿希礼!”行天唱歌似的说道。

“不过当时还没公映呢!”老太太撅起嘴“呼呼”直乐。至此,多田才终于明白了这两人在谈的是克拉克·盖博的代表作《乱世佳人》。

“阿希礼不是挺好的一个人吗?”多田嘟囔道,“怎么女人们就喜欢白瑞德呢?我以前就认为这是个不解之谜。”

“就因为你是这副腔调,才没有女人缘啊!”

“你没资格说我!”

“我可是盖博行天啊!虽说下巴没沟。”

行天说着冲他挑了挑单侧的眉毛,曾根田老太太在旁边看得很开心。

菊子开始和行天频繁地见面。虽说如此,但其实空闲时间很少,而且大多是当着别人的面。她还没有勇气和他单独相处。行天也自始至终以对待“电影院循规蹈矩的小姐”的态度来接近菊子。

耸立在两人之间的耶利哥城墙,是不在此地的一个男人制造的阴影。这道阴影又黑又长,难以跨越。

匆匆结束在市场的购物,菊子便前往“阿波罗咖啡”。簇簇新的店堂里面总是播放着爵士乐唱片。地板上有一条注满水的沟,真正的大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

由于这前所未见的趣味,这家店坐满真幌市居民,门庭若市。但行天大抵坐在和喧嚣无缘的靠里的桌边,偶尔给游过来的锦鲤扔点饼干屑,遭到“阿波罗”老板的训斥:

“都说别给喂食了!你也真是个讲不通的人哪!”

老板骂过行天之后,就把菊子的那杯咖啡搁到了桌上。老板理应早已知道她是“真幌电影院”老板的女儿,不过善意地假装不认识。

菊子和行天倒也并非特别有话要说,他们只是尽可能多花时间来喝苦涩的、全是粉末的代用咖啡;每回都是行天付钱。

菊子一直怀疑行天实际上是抱着某种不良目的来接近自己的,比如偶尔也想要把一个不同气质的女人据为己有,或者认为生意兴隆的电影院老板的女儿能有很多可供自由支配的钱吧?

但在见了几次面后,她明白了事实并非如此。一杯代用咖啡的价钱能有多贵?和女人一同上咖啡馆的话,钱就该男人来付—行天好像只是遵照这样一个习惯在付咖啡钱。他也没有带什么吸引人的礼物给她,暗地里要求她付出代价。无论在好的层面上还是坏的层面上,他都对菊子无所期待。

行天只因为想见菊子才见她的。

觉察到这一点的时候,菊子对不能完全抛弃怀疑的自己感到羞惭。同时,她感觉到了一阵直冲头顶的欣喜和自豪,还有对行天的爱慕。

她已经想放弃等待了。而今知道了爱的是谁,等待已没有意义。即便启介回来了,也于事无补。

身为有未婚夫的女人,居然干出如此残酷且傲慢的事情来!—尽管理性对她这样耳语,但她的心和目光已然只知道追随行天了。

但是,不知这位关键人物是怎么想的?他之所以没有流露出对我有所期待的样子,是因为已经放弃了吗?还是因为把麻烦的事态—譬如结婚—摆在秤上衡量后而摇摆不定呢?究竟是哪一种?

行天的工作和车站背后的黑社会相关,这一点,她已稍稍有所察觉。她还发现,在行天周围,有好几个风尘女子的影子若隐若现。

菊子决定慎重地辨别行天的真心。正因为感觉到了爱,所以才变得胆怯。假如一切都是菊子的一厢情愿和误会,行天笑着婉拒菊子的心意,那将让她实在难以忍受。

生出这样的心情,还是头一回。甚至对于未婚夫启介,她也不曾胆怯而热情地这样凝视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