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喝可乐(第13/27页)

和雨在一起,我能肯定自己全部的过去,所以这种音乐也让人享受。

《半裸》就是,因为羞耻和痛楚,几年前买下CD时没好好听。当然并不是歌不好,而是听的人任性,因为不想唤醒从十七岁到十九岁的自己。

和雨一起时隔二十年再听,有许多发现,让人惊讶。门麻美的歌唱得很好。对专业人士说这种话,我也觉得失礼,不过真的特别好(以前没发现)。因为她没有像时下那些唱得好的歌手一样炫耀唱功,不引人注目,但将“温润”和“清晰”一起诉诸声音,着实让人感动。而且极少有人能把非常高的音用低沉的声音唱出来。

然后,我记住了十首歌的歌词,这让我又是一惊:曾经很痴迷啊。歌词中确实飘荡着浓郁的时代色彩,比如《魅力男人》,还有《随你喜欢进攻吧》。

不过,十首全都好极了。那不是怀旧感,而是新鲜感。

而且我发现,歌词记得滚瓜烂熟不是因为痴迷,而是每一首歌都有故事。那些故事和她的声音带有的温度及质感天衣无缝地融为一体,能像看书一样去听。

比如把自己当成明星,玩累了,装腔作势地敲门,欢快地喝光牛奶,飘然钻上床,唱着:“就算你是朝三暮四的猫咪,我也会原谅你,所以不能忘了我。”画面转瞬又变成蓝宝石般的大海、炫目的沙子、激情四射的“你”,在这些道具当中,装作听不到耳边的低吟,又让他说一遍,或者回过头激吻,最终唱道:“Te Amo, Te quieres, Te Amo,[1] 随你喜欢进攻吧,异国之恋熊熊、熊熊燃烧。”还有在《任性不开心》一歌中,主人公说冷,男人扔过来皮夹克,那是“连手指都能遮住的硕大皮夹克”,“对他来说,虽是很随意的动作,但对我而言,犹如被紧紧拥入怀中”。她声音温润但又兴奋地唱着这些。

“门麻美真好啊。”我对雨说,“像是大大的、口感很好的骰子奶糖,不是吗?还是新包装、粉色樱花味的。”

这么一说,我马上想到雨没吃过奶糖。竟然没吃过奶糖,仅此一点,雨和我就是迥然不同的生物。

“你看,这就是门麻美,漂亮吧。”

我给雨看了CD封面。和唱片封面上的照片相同,都是二十年前的她。此时她究竟多大呢?确实像是适合唱各种故事的女性。照片中的她好像很年轻,也好像不年轻,仅仅是很神秘。

15

雨不会抬起头往上看。散步时无论月亮多美,无论是否满天繁星,都无法给雨看。我起初理解不了这点,试着抱起他让他脸朝上,或者蹲在雨身边指着天空,让雨也看一眼月亮、星星,还有盛开的桃花、木莲。

“你看,多美啊。”

“你看,最近还是满月,又成了如此细长的新月。”

“你看,那花的白,快要被它吸进去了。”

但是雨绝对不看,一抱起他来,就直挣扎。

“干什么啊,放开我。”

对雨来说,天空也许太遥远。地面、电线杆、排水沟、土、草,还有落在草地上的干瘪蜥蜴(有一次,雨耳尖上的毛缠了一个带回家,让我心惊胆战)、擦肩而过的行人的腿和鞋、停着的汽车轱辘,这些才是雨看到的外界风景。

雨视力很弱,兴许连这些也是无边无际的模糊景色。能充分弥补视力的(应该是)听觉和嗅觉,捕捉到的这个世界的声音和味道究竟是什么样子呢?

思考着这些,听乔治·马丁的《在我的生命中》。

这张专辑是乔治·马丁制作的,他曾经是披头士的制作人,在这张专辑里让“意外的人”演唱(演奏)披头士的歌。比如《一夜狂欢》由戈尔迪·霍恩演唱,《我是海象》由金·凯瑞演唱,《金色梦乡》由菲尔·科林斯演唱,《因为》由陈美用小提琴演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