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Ⅳ~(第4/11页)

首先是美容师的视线。美容师对初次登门的客人毫无顾虑地审视,包括脸型、发质的状态、服装、兴趣爱好。的确,不掌握每个人的个性和生活等信息,也许无法找到最适合客人的发型。虽然问这问那是接待客人的方式或职业的需要,但是对于客人来说,当然有一种被“估价”的感觉。

相反的情况当然也存在。作为客人,既然事关今后几个月内自己的形象,对美容师自然是极端怀疑和深度观察的态度,这视线其实也十分失礼。土头土脑的不喜欢,太前卫的又会感到为难,话太少了觉得不安,太热情了又觉得难以信任且太聒噪。

更何况,在美容室内,客人彼此之间也有那么点儿紧张感。瞥一眼邻座的客人时,女人的眼神真是可怖。

不全盘接受这一切,是去不了新的美容室的。

我还是喜欢轻松自在。与往常一样的镜子,与往常一样的剪子,与往常相同气味的洗发香波。时间静静地流淌。

男人心血来潮时,可以趿拉着拖鞋悠然来到附近的理发店,不到一个小时便飒爽地回家。无需预约,无需紧张,时间短,花钱少。我时常羡慕不已,对“理发店”这个简洁的词儿也十分憧憬。

尽管如此,还是稍微装扮一番出门,稍微多花上一点时间,稍微多花上一点钱请人“修理”一番。需要这样做的人,无论如何还是存在的。

黎明的逃亡

因为某种缘由,我在东京市内的某个宾馆住了一夜。这地方寂静而不显眼,一楼的咖啡店很闲静,是一家舒适的宾馆。房间并不大,但如同我要求的,有铺好床单的超大双人床,有最大规格的写字台。一张大桌子紧靠着窗,宽敞的浴室也相当不错。

这下子……我站在房间中央思索。这下子可是走投无路了。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换下外出时穿的裤子套上牛仔裤,穿上拖鞋。暂且冲一杯速溶咖啡喝着。总之,必须得工作,我坐在桌子前,努力要把稿纸的格子填满。

过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响起。

你在那种地方干什么?对方带着怒气问道。

“工作。”

我挂掉电话后,便请服务台不要再把电话接进来。不过,打电话的人发火是有原因的,我因为内疚而坐立不安,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走动。重新回到桌子前,打算冷静地分析事态,却心烦意乱不知所措,手拿着铅笔,只是茫然地看着窗外。傍晚淡淡的暮色中,可以看到罗森蓝色的招牌,透过玻璃还能看到明晃晃的店铺内部。

散步去吧,我想。于是起身,脱去拖鞋换上鞋子。目的地当然就是罗森,因为与宾馆近在咫尺,不必有太多出逃的罪恶感。我把钱包和钥匙塞进口袋,匆匆出了宾馆。

无论何时,散步总是愉快的。呼吸了外面的空气便能缓过神来。我迈着大步,缓缓地走去。

宾馆隔壁的隔壁有家可爱的杂货店,橱窗里展示着帽子、文具、首饰、餐具等。这类商店与冬天的傍晚十分相称。被这妙曼地泄露出的温馨光亮吸引,我总是鬼使神差地推开店门。不知怎的,这一类的小店总让我感到是在旅行。我在那里买了黑色的小手套。

在罗森买了炒乌冬面和布丁,算是回到宾馆后稍早一点的晚饭。边吃边看大相扑,渐渐地害怕看时钟了,似乎一不小心就会萌生反省之意。我对自己说:现在可不是反省的时候。一旦反省后悔,尽管是自作自受,最后也明摆着要陷入无尽的忧虑。人生有时只得拼命向前。

门铃响了。

“我来啦!”

说这话的是妹妹。迫不及待地等我取下门锁链,连门都来不及关上,我们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还唧唧呱呱地说个不停。

妹妹和朋友在附近吃饭,说顺便来看看我是怎么回事。她脚上穿着一双新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