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 ~Ⅱ~(第9/10页)
尽管如此,这里简直就是个魔幻城堡,凝聚了所有的奇思妙想。取名为“女王之瞳”的美丽窗户位置极低,据说是为了横卧时也能眺望风景;桑拿室顶部镶嵌的红色玻璃,是为了烘托和强调炎热的氛围。至于在这面墙边细声低语、对面的墙边便可听到声音的“秘密之屋”,为它的奇妙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是间湿润的石造客厅,把耳朵贴在墙上,真的感到墙中似乎有低声细语。究竟有多少秘密曾被耳语道出过?这冷飕飕的石墙究竟听到过什么样的秘闻?
快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我把视线从晾晒的衣物上挪开。黄昏的天空,仿佛顷刻之间大雨就会倾盆而下。
这是个有趣的地方,想在这里小住几日。我心想,回到宾馆后,要写张这样的明信片。
我试着想象当上了爱妾的自己。我是个快乐的爱妾,不会躲在柱子后面痛哭流涕。正这么胡思乱想时,刚才为我们详细讲解的日语很棒的男导游说道:
“不过,对情人是有年龄限制的。据说不能超过十七岁。”
……我无趣地沉默不语,把视线收回赤褐色的屋顶上。
玛利琪加小姐的弗拉明戈舞蹈学校位于坡道顶端的左边,这里是个条条细径错综复杂、很有氛围的地方。
学习弗拉明戈,这是在出发之前就让我害怕的计划。连小学运动会的民间舞都跳不来的我,究竟是什么厄运作祟,居然得去学弗拉明戈。我站在用质地粗糙的帘子隔开的昏暗狭窄的女子更衣室里,不知所措。
不断有学生走进更衣室。小孩子都由妈妈帮着更换衣服,其中不乏讨厌紧身衣的孩子,在妈妈的责备下勉勉强强换着衣服。
我产生了强烈的同情感,在心里对那个孩子说:其实我也对这配有饰边的鲜红紧身衣感到羞耻,不愿意穿。视线一对上,那个微胖的五岁左右的女孩便嫣然一笑。我心想,哦,是这么回事。我几乎都忘记了,这是学习课外技能的孩子特有的不安。他们茫然地凝神注视墙上的伤痕和排列在房间一侧的小椅子,这样的心情我深有体会。
教室是一间很大的铺着地板的房间,正面镶有巨大的镜子。下午七点,玛利琪加小姐进来说了些什么,开始用手打拍子,原本嘈杂的空气嗖的一下便凝聚为一体,大家开始了舞步的练习。
鞋后跟有很多钉子,响声大得惊人。踏踏踏踏、踏踏踏踏。大家撇下我,舞步整齐划一前行后退。提起裙摆,唰地扭头转向侧面,再转向正面,表情极其严肃。
据说这种紧张是会传染的。我依样画葫芦,也试着踏起了舞步。冲到队列的前面,紧跟在跳得好的人旁边。
大家都在凝视着自己映在镜子中的姿态。我内心一惊。这是在确认美。每一个姿态、每一个动作,究竟有多美多正确,大家都直勾勾地盯着看。连男人和小孩也个个如此。
这时,我看到了刚才那个女孩,大为震惊。她满脸艳丽的表情,正在舞蹈,高扬着下巴,挺着胸,目光和动作充满挑战性——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我兴奋不已。
大家都是如此。手的动作,脚的舞步,强劲的腰背,而且毫不畏惧,保持目不斜视地与自己对峙的姿态。踏踏踏踏、踏踏踏踏。我也忘我地踏着舞步,尽管步法跌跌撞撞,转身时手忙脚乱,总得慢上个两步左右。
下课后许久,脑子里依然一片空白。说是跳舞,其实不过是模仿基本舞步而已,居然已经是面红耳赤,大汗淋漓,手和脚的肌肉都疼了起来。
茫然地来到走廊,刚才那个小女孩有点难为情地靠过来,拉着我紧身衣上那红色的饰边,说了句什么什么琳达。我因为不知所云,便重复那个勉强听到的“琳达”,说:“琳达?”女孩高兴地说:“四(是)。”那时,我若是知道“琳达”就是“可爱”之意,说不定会把那女孩的头发摸得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