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 ~Ⅱ~(第8/10页)

从斑比的成长故事这个侧面来看,也完全可以这么说。沙顿并没有仅仅描写因为长出角来而自豪的心情。为长角感到自豪,同时也将遭受被其他雄鹿欺负的痛苦,也必然会对雌鹿的气息感到兴奋,进而甚至说:“你一定明白,我知道,我感觉得一清二楚,知道自己喜欢你,已经到了发狂的地步,费琳。所以这次你得说清楚,你究竟是否喜欢我……”面对如此热情追求的恋人,一旦时机成熟,便轻描淡写地描述道:“仅仅这些,他已经无法充分得到满足。”当费琳问他:“为什么?已经不愿待在我身边了?”他却答道:“我不得不独自一人了。”“我觉得已经说了许多安慰的话。那些话听上去带有薄情的余音,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于是,费琳终于(也是这本书中我尤为喜欢的场面)注视着斑比,用轻微的声音问:“你,还爱着我吗?”斑比也用同样轻微的声音回答:“不知道。”

对于举重若轻地描绘出这种场面的沙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在斑比和费琳的故事之前,通过他们父母的身影,沙顿已经对野鹿的配对进行了简洁冷静的描写。“父亲们”一词出现了无数次。父亲们!与母亲共同生活的小鹿们眺望着远处的雄鹿群,将他们统统称为“父亲们”,表达敬爱和畏惧。至于哪一头才是亲生的父亲,在此全然不成问题。)

译者在后记中写道:沙顿是出生在布达佩斯的诗人,除《斑比》之外还写过几部其他动物的故事。而我只读过《斑比》,至于沙顿是位诗人,这只需读上一本就足以明白。有生以来第一次涉猎写到草原、白雪的文章,以及对“神秘的黑暗力量”的描写等等,到处点缀着诗的力量、诗的要素,恰是这本书最大的魅力所在。像“斑比走出洞穴,活着就是美好的”这些出众的佳句,毫不费力地就可以从书中找出许多来。

拥抱安达卢西亚

倚着石壁向外眺望,阴沉的天空下,冷漠的赤褐色屋顶延绵不断。这是从阿尔罕布拉宫遥望的格拉纳达城。耳边响起了按快门的声音,不习惯被拍摄的我,视线忍不住东飘西荡。一处赤褐色的屋顶上晾晒着衣裳。

从前,据说国王与四个正妻和三百个爱妾生活在这里,还让三十五个男宠在一旁侍候。阴谋的旋涡、错综复杂的爱恨与如此美丽的地方非常般配。这是个氛围极佳的宫殿。枝繁叶茂的一棵棵树木,屋顶上的一尊尊雕塑,奢侈地流淌的哗哗水声(据说水是引自内华达山脉。那清凉的声音在沙漠之民听来该是何等美妙舒适啊),默默地环拥着中世纪的气息,具有诱人的力量。

尽管原本对名胜古迹没有多大的兴趣,但在这次旅行中,我到阿尔罕布拉来过好多次。每次前来,宫殿都越发妖艳,把我的时间概念搞得乱七八糟。

比如,天气晴朗的正午,这里一派恬静。夏日离宫的庭院里,即便是隆冬,依然鲜花盛开、绚丽多彩。一片宁静中,不由得便会在蓝天下发起呆来。我心想,这风景过于完美了。此时此刻情绪居然变坏,这究竟是为了哪般?处处光彩夺目,不知该欣赏哪里为好,陡然想起了洛尔卡的诗:

在橘树的荫凉下洗涤棉布襁褓的罗拉她那绿色的眼睛紫罗兰般的声音啊,爱情哟鲜花盛开的橘树荫下!

夜晚的阿尔罕布拉,空气比白天更为浓重。打着灯光的城堡看上去十分亲切,仿佛微笑着在招手。一旦走进去,是否会返回十四世纪?我半是认真地想象,感到在同一个空间里,似乎有多种时间在同步流淌。大柱子后面仿佛有人似的,我在黑暗中一再凝目注视。而且,这里的柱子多得过分。要与三百个爱妾同居,这么些柱子恐怕也必不可少。在林立的柱子后面,究竟发生过怎样惊心动魄的传奇故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