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哭的孩子 ~Ⅱ~(第7/10页)
那时候与母亲去银座,有一家必定要去的小店。虽然忘了店名和地点,但记得在一座大楼里,是一家既不杂乱也不太高级的和食屋,那里的“千代田便当”是我们固定不变的午餐。菜肴的容器做成抽屉形状,好多配色绚丽、煮透入味的素菜和甜味鱼等,一层一层塞得满满的,精细可爱。
父亲基本是讨厌闲逛的,偶尔全家外出,他不是说太冷啦太热啦,就是说太累啦腰痛什么的,情绪马上就坏起来,因此,闲逛银座是我和母亲的乐趣。话是这么说,却并非特意跑去,至多是有事顺便去一下,而且还有像灰姑娘那样必须回家做饭的规矩。即便如此,“逛一下银座再回家吧”,这对那时的我来说,是女伴之间多余的小小奢侈。
女人结伴是最适合银座的。前面写到我不是为了工作,只希望和喜欢的人来这里,但所谓喜欢的人不是男性,最好是喜欢的女性。也许是因为男女之间多少总有些算计或是策略,散发着实质性的气息。
我之所以喜欢银座,也是因为银座是可以漫步的地方。所谓可以漫步,亦即道路错综复杂,小道上有有趣的商店,交通网络也非常发达。对我来说第三点尤为重要。因为有好多地铁经过,任怎么瞎走,都可以在某个地方坐上某条线回家,不怕迷路。有公园有电影院,可以消遣时间,这也是可以闲逛之地的要素。如此说来,电影也是多余的事物之一。
银座影院众多。包括日比谷有乐町在内,到处都是。玛丽恩影院一千七百元的票价和香特影院一千六百元的票价等,最近这些电影院价格有点贵,但不是在荻窪或高田马场,而是在银座看电影,这便是某种妙趣所在。喜欢银座的人,也许就是爱好无关紧要的事情的人。
孩提时代便对无用之事充满热情的我,和家人一起去银座,到了商量该去什么地方吃饭的时候,便硬拉着父母去不二家食品店。目的是“舔舌头女孩”圣代,那量多个大的点心对小孩来说已经够甜蜜的了,但我一心想要的,只是插在顶端的巧克力(做成“舔舌头女孩”的形状)。
我之所以喜欢银座,或许就是为了这些。
关于《小鹿斑比》的事
我喜欢有成人味的书。尽管兴趣爱好改变了不少,唯有这一点从孩提时代起就不曾改变过。我始终喜欢有成人味的书。
所谓成人味,即挺直腰板,不撒娇不献媚。换言之就是我行我素。所谓有成人味的书,只消翻上几页,便能感受到其中有独特的时间在流淌。仅仅是排列在书架上,便能生出深深的安心。
《小鹿斑比》在书店归类在儿童书架,但是在整个儿童书架上,《小鹿斑比》是我能想到的最有成人味的书。倘若有人觉得意外,那也许是因为迪士尼动画片的可爱印象太强烈。我完全习惯了迪士尼的斑比(不仅绘本和电影,我甚至还拥有迪士尼斑比图案的玩具和一套餐具。盘子、茶壶都是有纤细美腿的可爱的斑比,尾巴上蝴蝶在飞舞),第一次阅读真正的《斑比》之后,大吃一惊。从个人的角度而言,我非常喜欢沃尔特·迪士尼,但是不得不承认,迪士尼的斑比与沙顿的斑比完全不同,从歪曲原作的风格方面来看,不得不说迪士尼罪孽深重。
正如副标题“森林的故事”所昭示的,《斑比》是一部描写野生动物日常的生与死的故事,同时也描述了小鹿的成长。不,不是同时,而是在那之前。每种动物的描写都非常写实。比如松鼠是这样的:“松鼠非常礼貌,风度翩翩,爱说话,而且能精彩地做体操、攀登、跳跃。看到松鼠不时地调节身体的平衡,斑比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松鼠即便在说话时,也若无其事地在光溜溜的树干上忽上忽下,还笔直地坐在摇摇晃晃的枝干上,优美地高高翘起毛茸茸的尾巴,轻松地倚靠在上面,露出雪白的胸脯,小小的前爪潇洒地动来动去,小巧的脑袋东张西望,快活的双眼微笑着,口若悬河地说些诙谐有趣的话。”甚至他们交谈的细枝末节里,也流露出动物们的社会立场、异类之间的力量关系以及处事哲学。即便用通俗的语言淡淡地道来,沙顿的观察也丝毫没有含糊。看看松鼠被貂咬死、漂亮坚强极受欢迎的野鸡被狐狸撕裂、暴躁的红角鸮把鼷鼠啄碎后吃掉等清晰的描写,便清楚这一点。这些描写毫无伤感,让我由衷地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