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大人~风雨送寒入夜来~(第13/18页)
所以夏日里,我尽量不用那些情有独钟的手帕,但偶尔也有(比如今年八月在金泽)将心爱的手帕(棉麻混纺,质地挺括,浅蓝色,上面只有一朵雕绣风格的大花朵)弄丢的时候。
想哭泣却不能流泪,因为手帕没啦。每当这时,我便在炎炎烈日下仰望蓝天,夸张地痛下决心:要将丢失的东西忘掉!而后阔步前行。得赶紧去找家商店买块新的,心已经开始狂跳了。
深夜的青山书店
夫妻吵架总是发生在深夜,因为白天不在一起。一旦吵开了,丈夫总是扔下一句:有话到周末再说。然后蒙头便睡。
然而我跟丈夫不同,无论如何都抛舍不开,便想:
什么?周末?你可真说得出口!上个周末,你不是还说什么“好不容易有个周末,总得让我清静一点”?现在不行,就等于说永远不行,就等于说要等我变成老太婆再提嘛。
我越说情绪越激动,俯视着顽固地装睡的丈夫的背脊,心情绝望至顶点。每每会想:开什么玩笑!别跟我乱开玩笑!
如此一想,整座公寓似乎充斥着和丈夫生活的亡灵,也不管是几点钟,反正不离开这地方便无法平静,抓起钱包便冲出门外。
在这种时候,如果跑回娘家去就等于逃避,我断然不肯,便像离家出走的高中生一样徘徊在街头。宾馆这种地方,不是深更半夜突然进去便能入住的去处,这是这几年我才知道的。又不想闯到朋友家去给人家添麻烦,可是一个人去酒吧喝得醺醺大醉,终究不合我的脾性。我真的是走投无路,因此心里记住了约莫七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家庭餐厅。
有一次,也是在深夜的家庭餐厅里,正毫不客气地大喝特喝无限量续杯的咖啡,突然想到:对啦,去青山书店不就得了。
我想起来,青山书店一直营业至天明。
于是立即搭乘出租车来到六本木。深夜的道路十分通畅,十五分钟便可到达。
透过玻璃洒落的灯光、堆放在入口处的杂志映入眼中,这儿是到了半夜也照常工作的地方,人们在这儿各自过着不同的生活。一跨进大门,便觉得格外安心,仿佛闯入了安全地带。我深深吸了一口带着书香的空气。
关于这家书店,我有各种各样的记忆。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漫无目的地顺道进去,买些奇妙的书回家。新出版的翻译小说种类丰富,常能找到想要的东西。还曾经把这里用作秘密约会的碰头处。还在这儿看到过山田咏美女士。也是在深夜,山田女士被一群像是编辑的年轻人簇拥着来到书店。我躲在书架阴影处暗暗地眺望,被她独特的气质和华丽的风采吸引。
书店使人心静。眼下拥有的书,曾经拥有的书,反复阅读过的书,虽然未曾阅读却十分眼熟的书。仔细想来,简直像被青梅竹马的朋友们重重包围着一般,那些令人依恋、沉默寡言的朋友们。
现在只要一吵架,我必定往青山书店跑,呼吸书特有的香味,在书架之间漫无目标地走走看看,眺望那些附有漂亮照片的烹饪书、几乎从没见过的奇异漫画、精致详细而又潇洒的船模的制作方法等各种书籍。其间,情绪开始渐渐镇静,逐渐恢复到希望恢复的那个自己。那便是张皇失态之前的自己。当然,想在婚姻生活中不张皇失态,是不可能的。
读小学时,休息时间不愿到外面玩,有时悄悄地来到图书室里。夏天更是如此。图书室里照不到阳光,凉飕飕的,弥漫着钢筋混凝土和书的混合气味。
走出青山书店后向左行,在冰激凌店所在的街角向左转,再一直往前走,便来到了我曾经读书的中学和高中。红砖围墙,每个窗户都挂着冷冰冰的白窗帘。二楼那个窗户便是教职员办公室。那时候,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吵架来到这里徘徊彷徨。在考虑着这些事的时候,我恰好也十分疲倦了,于是拦一辆出租车,或是乘上地铁始发列车,脸色苍白浑身轻松地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