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1月至9月(第13/32页)
今晚我正安静地在办公室里工作,西塔突然冲进来报告最新消息:空军管区刚刚来通知,整个医院,包括伤患、职员及器材,必须立刻撤退到提洛尔去。
格察·帕贾斯维奇来载我回家,我试着发电报给家人,向他们报告最新的好消息,可是邮局不接受电报。火车也停驶了,整座城都陷入恐慌状态。
3月30日,星期五
整个早上在办公室里打包我认为最重要的东西,同时赶办急件。我们奉命将所有不必要的文件焚毁;做这件事我挺乐的,因为反正它们全是官僚公文。但仍有许多伤患需要协助及建议,所以整天都很忙碌。
下午4点,护士长叫我们晚上9点回来报到,第一批伤患及职员将在那个时候离开。西塔·弗雷德和我都属于第一批走的人。格察·帕贾斯维奇和我赶回萨赫旅馆去通知西塔,因为今天她正好休假,但我们没找到她,只留了张条子,然后我便赶回家去收拾行李。
格察一直不相信医院真的会撤退,不断催促我跟他、西西·维尔切克及西塔一起逃走。但他必须先替他的车子取得通行证,而且我们也必须得到医院的许可,否则会被视为逃兵。
以前曾担任希特勒青年团领导人、现在是维也纳市长的席拉赫在城内贴满告示,宣称将把维也纳变成一座堡垒,反抗到底。
席拉赫(1907—1974)的母亲虽是美国人,却很早便成为狂热的纳粹党员,曾在1931—1940年间担任希特勒青年团领导人,接着奉派担任维也纳市长。尽管到后来他亦对希特勒丧失信心,但他仍然参与了对犹太人的迫害活动,而且在“七月密谋”发生后,亦追缉逮捕了不少反纳粹人士。
我在萨赫旅馆前面碰见波弟·富格尔的女儿,诺拉。她眼泪汪汪的,说约好来载她离城的卡车没出现。
西塔和我带着所有能带的行李赶去医院,结果发现院内一片混乱,根本没有人离开,而且没有人知道我们该离城了。西塔去找护士长谈,最后终于拿到我们的旅行证。院方不管我们用什么方法离城,但要求我们必须在4月10日到提洛尔位于施瓦察赫—圣维特的空军基地医院内报到,这表示我们有十天的旅行时间。现在到处兵荒马乱;碰到赫格勒教授,他说他准备留下,因为太多病患伤势严重,无法移动,很多大夫亦有同感。现在医生们在开会,谣传将给无望痊愈的伤患打针,免得他们落在苏军手中。
罗玛莉·舍恩贝格在战场上负伤的军官长兄当时便躺在布拉格医院中,几天后他被拖下病床,遭苏军冷血谋杀。罗玛莉有五位兄弟,全部都在大战中死亡。
3月31日,星期六
西塔·弗雷德回医院探望大家。部分伤患及较年轻的护士已经离开,其他人则很惊讶我们仍留在城内。
中午,当局公布一项笼络人心的政策:任何匈牙利牌照的车辆都不准离开维也纳,否则将被没收!格察·帕贾斯维奇的牌照便来自布达佩斯!他无视这项规定,继续搜寻汽油。我乘机四处向朋友道别。彼得·哈比希认为大家都急着离城是件奇怪的事;他打算留下来,不过他年事已长,冒的险并不大;而且他认为维也纳会跟柏林一样,拖很久。我并不同意。柏林是柏林,维也纳是维也纳!——完全是两码事。然后我在歌剧院废墟外撞见瓦利·塞贝尔,他戴着一顶大礼帽,手上甩着一把雨伞——虽然神气,却完全不合时宜。不过他是维也纳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他说:“真可怕,不过你又能怎么办呢?我是不走的!”
我们最后再把行李整理一遍。西西·维尔切克不停重新打包她那101个背包,拉斯洛·斯扎帕里和欧文·舍恩伯来帮我们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包包里。他们俩才刚从舍恩伯宫的瓦砾堆里爬出来;空袭时,他们还来不及躲进地窖里,一枚炸弹已落入王宫的中庭内。整栋建筑损坏严重,现在他俩想在瓦砾堆里找出厄文的射击纪念奖品;他有很多银座象牙,还有两头红毛猩猩标本,可能都毁了。拉斯洛打算回他自己的产业去,但那个方向已经可以听见枪声。苏军已逼近维也纳巴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