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19日至9月(第23/28页)

和他道别后,我去波茨坦官邸拿我留下的东西,并找两位仆人谈话。他们告诉我,住在俾斯麦波美拉尼亚产业上的某人向当局告发梅勒妮,说她擦脚趾甲油,而且在床上吃早餐,她因此还成了“反社会分子”,使她的案情更加复杂。他们说她现在非常虚弱,昨天在医院里第一次试着起床,结果晕厥过去,面朝下摔了一跤,跌断了下巴;听得我心如刀割。当局准许她哥哥让—乔治·霍约斯去看她,她只是不停地问:“他死了吗?”

稍晚,我骑自行车去果菜园,用咖啡换了两颗瓜,会想办法送进牢里去。

回柏林后,在格斯多夫家看见罗玛莉。她说今天守卫把戈特弗里德的脏衣服递给她时,她悄声问他:“冯·特罗特先生是不是还在这里?”他说:“呀!呀!他还在这里!”又说她也可以写张纸条给他;明天他会把回复交给她。她写道:“需要我们送什么东西给你?爱你的蜜丝和罗玛莉。”她问那人亚当是不是在挨饿;他说不,俾斯麦伯爵跟他分享他的包裹。如果我们能够确定那男人没有说谎,那该有多好!(亚当·冯·特罗特就在这一天在普罗增西监狱内被处绞刑。)

我们仍然没有舒伦堡伯爵的消息,只知道编号100号以上的牢房里面,关的人犯仍有活下去的希望;99号以下的人犯都已判处死刑。戈特弗里德被关在184号;亚当被关在97号。据说他们都戴了铁链。

亚历克斯·韦特已救回亚当的小孩,现在都住在乡间,可是他太太克拉瑞塔仍在狱中。施陶芬贝格的小孩已改名,住在孤儿院里,但消息走漏,所以日后或许有希望再找到他们。

密谋者的小孩总计有50名,有些还在襁褓中。纳粹最初计划将父母及较年长的兄姐都杀掉,让剩下的改名后寄养在党卫军家庭及学校内,教育他们成为纳粹党员。不知为何缘故,这个计划后来作废。1944年10月,他们让其中一部分孩子回家,其他则藏在普通寄宿学校里。直到战争结束一段时间之后,所有的家庭才全部团圆。

据说戈特弗里德的侄女菲利帕·冯·布雷多也将被送上“人民法庭”受审;他们已逼她招供,她承认事前便从年轻的海夫腾那里得知企图暗杀希特勒的日期。

我和奥托及安·玛莉·俾斯麦长谈。他们俩也在格斯多夫家,正在设法见到当权的人。罗玛莉·舍恩贝格认为有些狱卒愿意接受贿赂,条件是必须带他们一起逃脱。她希望俾斯麦家族拿出传家的珍珠,我们自己也有一点贵重物品可以贡献。看来每位犯人都由六位狱卒看守。即使我们成功地贿赂了所有的人,日后还得设法将三名犯人和18位狱卒偷偷送出国境。我可以想象珀西·弗雷的脸色!安·玛莉突然爆出一句挖苦话:“干脆在滕珀尔霍夫机场开一场鸡尾酒会,列队替他们送行算了!”我们的这番讨论都是在阿德隆楼上私人房间内进行的。

戈特弗里德·克拉姆从乡间回来,看见他我并不高兴;又得多替一个人担心。我们上一次见面便在7月20日,他也是亚当·特罗特的朋友,所以至少说话不用忌讳。现在他说:“我不要听他们现在的情况,我只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机会活下去、出狱;谁还没被抓起来?什么时候打算再试一次?如果他们有这个打算,我一定两肋插刀!”同时他对施陶芬贝格的炸弹竟然炸死了一位自己人——战前著名的马术表演冠军勃兰特上校——非常不以为然。爆炸时勃兰特也在希特勒的会议室内,当场毙命。事后他先和其他“叛国罪行”受难者一起以军礼下葬,后来当局在某名单上发现他的名字,便掘尸火化,将他的骨灰撒在风中。

勃兰特上校为德国陆军总部作战部门内的资深军官,虽未积极参与密谋,却与许多密谋者友好,亦同情他们的理想。早在1943年另一次企图暗杀希特勒的行动中,他便差一点丧命;当时元首一行人从东线飞回拉斯坦堡,在飞机上开庆功宴,一瓶内装炸弹的白兰地并未如计划爆炸!7月20日当天,正是勃兰特在无意之间将施陶芬贝格的手提箱移走,救了希特勒一命。爆炸后,所有站在木台右方的人,包括勃兰特本人,非死即受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