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19日至9月(第21/28页)

我精疲力竭又丧气地回到城内,发现罗玛莉·舍恩贝格和托尼·绍尔马都在公寓内;罗玛莉已处在完全歇斯底里的状态中。以前我从来没看过她这个样子。原来今天下午警察来了;邻居抱怨我们窗子涂黑得不够彻底,虽然只为了这点芝麻小事,罗玛莉却崩溃了。托尼还有更坏的消息:西线总司令冯·克卢格元帅已自杀,意味着密谋者都受到刑讯,有人供出了克卢格,否则本来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也有份。

克卢格并没有因为在兵变失败当天变节而得到任何好处。他虽是希特勒最宠信且最成功的指挥将官之一,但他曾与密谋者密切接触的事实终究曝了光。8月17日,他接到卸职命令,奉命赶回德国,他怀疑自己也将受审,便在途中自杀。

罗玛莉歇斯底里的情况愈来愈严重。她说我们谁也逃不掉……他们会给你打针,使你丧失意志力,你就会全部招出来。她求我嫁给珀西·弗雷,立刻去瑞士。托尼这时也参一脚,表示他随时都愿意带她去瑞士,因为他本来已打算这个周末逃走,不过他必须先去西里西亚拿些贵重物品。托尼也开始替自己担心,有人举发他,曾在酒醉之后到军营餐厅里对着元首照片乱开枪。罗玛莉说除非他们先结婚,否则她绝不会跟他一起走,因为她父母会气疯掉。虽然当时气氛如此恐怖,我却觉得她突然在乎起礼节来十分可笑。托尼立刻拒绝,说这件事以后再商量不迟。大家的情绪愈来愈激动,最后围坐餐桌旁泪眼相对。然后托尼跳起来开始踱方步,说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压力。面对这些眼泪,他已下定决心,要溜之大吉。我说随便他们想干嘛都可以,但我会留下来,而且我觉得罗玛莉也该留下来,一旦到了瑞士,她会和家人失去联络,必须熬到战争结束。这一点她绝对无法忍受,最后每个人都决定留下。

稍晚托尼走进我房间,告诉我亚当受审的全部细节。亚当看见他,却没有露出任何认出他的反应,只凝视他很长一段时间,接着便从腰部以上前后晃动。他没有打领带,胡子刮得很干净,脸色苍白。托尼很仔细地察看过审判大厅,他的结论是,在那里绝对不可能强行救走任何一个人,就连大部分的“观众”都是便衣警察和职业杀手,而且全部配有武器。他没有等到宣判便离开了,因为他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现在每晚都有空袭,但托尼给我们一张通行证,可以过街去西门子办公大楼的掩蔽壕内躲避。他们的地窖很深,在里面极有安全感。通常我们都会和值夜班的人一起熬夜,其中一位工人是个很好的法国人,我们常一起幻想着,战争结束后的巴黎将会多么的美好。

8月25日,星期五

罗玛莉·舍恩贝格已从她短暂的忧郁症中恢复过来,现在又开始作战。我们终于发现监狱(是一座军方监狱)就在莱特车站附近。她已去过那里,并用珀西·弗雷提供的香烟买通了其中一名典狱长,请他传一张写满字的小纸条给戈特弗里德·俾斯麦。那人甚至带回一张回复,戈特弗里德抱怨牢房里虱蚤太多,要我们送些防虱粉给他,也要求一点食物,因为牢里只有黑面包,他无法消化。以前送进去的包裹他都没收到,所以唯一的办法似乎是,每天送三明治进去。罗玛莉很想问那位典狱长亚当·特罗特是否也关在里面,但她必须小心,因为根据官方的说法他已经死了,如果我们表现得太好奇,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戒心,不但令往后的脱逃计划更加困难,而且还可能提早他被处刑的日期。

知道亚当或许还活着,令我大为安心。但很多人,包括罗玛莉在内,却认为我的反应不可思议,都说早死早了,免得每天忍受酷刑。我无法同意,仍希望奇迹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