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美的平衡(第12/13页)

随着越来越多的德国人了解到美国、英国、法国的发展,他们不可避免地把容克的存在看作一个时代错误。农业在经济中的重要性越来越低,这个变化威胁容克从前所拥有的小繁荣。随着德国变得更富有,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杰出的人才越来越多,继续让东普鲁士支配德国显得越来越荒谬。

不过,最荒谬的莫过于德国人在帝国存在的半个世纪里几乎没有限制容克的特权。俾斯麦仍然是这个问题的始作俑者。俾斯麦本人有深远的容克渊源,他年轻的时候曾在农场工作,但容克阶层并不真正地信任或接受俾斯麦(俾斯麦的母亲来自职业阶层,教育他成为一个对世界有广博看法的人,这被容克贵族们认为不正经)。容克贵族只允许他在一个特殊条件下创立帝国。新帝国不是一个极权国家,而是由巴伐利亚、巴登、符腾堡等邦国组成的联邦国家,这些邦国由各自的统治家族实行半自治管理。在众多邦国中,普鲁士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新帝国的宪法将权力集中在君主手中和由君主所任命的人手中(德皇同时保留普鲁士王位)。俾斯麦能当官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他必须默许容克继续保留其特权。容克获得了他们想要的。不过,容克也知道,政治现实不允许所有重要的职位都由容克担任,所以容克只要求在统计上有一个公平份额就行。俾斯麦为经济自由预留出足够的发展空间,但绝不让政治自由变成可能,特别不允许民主存在。道理很简单,经济自由增进国家收入,从而军队能有更多的钱。

俾斯麦的体系很难应付现代资本主义和工业社会产生的压力。即使俾斯麦在运作自己的体系时也遇到麻烦。他死后,继任者有时几乎不能运作他遗留下的体系。在自由市场经济中,容克庄园必然破产;为了保护容克庄园,政府颁布大量的食品关税,从而德国被称为“贫困地主的福利机构”。德意志帝国国会是立法机构,但根本没有权力。随着时间推移,国会中信奉民主和社会主义的人渐渐多起来,为了压制这些议员,容克谋求与工业资本建立联盟,这就是人们说的钢铁和黑麦的同盟。德国的选举制度对容克建立的这个同盟有很大的帮助,因为更多的选票都在拥有土地和资本的人手中。

在这样的政治体系下,成千上万受过良好教育、有才华的专业人士几乎对国家事务没有发言权。国家的政治生活处于萎缩状态。表面看,国会有预算权,但实际上仅是一个辩论社区。在英国和法国,有立法权的众议院能决定总理的任命。所以,选举人对权力有制约作用,他们可以被看作权力的终结点。相反,选举人在德国是软弱无力的。选举人中有党派,但这些党派无法通过竞争去控制政府,他们被一个封建专制的政府排斥在政权之外,而实际上德国政权掌握在由德皇挑选出的一群容克手里。短期的后果是公众对政治的冷漠。当德国处于艰难时刻,公众将孤立政府。

究竟容克如何保存老普鲁士的完整性,这个问题甚至延展到军界。虽然容克精英们既有局限也有弱点,但他们不是宣扬扩张的帝国主义分子,他们甚至不是德意志民族主义者;他们中的许多人很少关心德意志,而只关心普鲁士的权力延续。他们真正想要的仅是祖先留给他们的世界。每一次的增加和扩张,都使得他们的世界越来越不能维持。20世纪初,欧洲强国进行军备竞赛,各国不可避免地要扩大军队规模。然而,德国扩大军队规模竟让许多保守的容克感到心烦意乱。就像一个合格的军官必须是有东普鲁士背景的容克一样,可靠的士兵人选是既无知又顺服的东普鲁士农家小伙子。越来越多的城市士兵候选者来自城市无业游民和工人,他们大多数都被现代观念污染,他们与容克不同,为容克所不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