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美的平衡(第10/13页)

就在萨姆索诺夫崩溃的当天,南面发生了一个非常不同的故事。康拉德的奥匈帝国军队在加利西亚向实力较强的俄军发动攻击,这次攻击遭受严重的失败,其严重程度要超过不久前攻击塞尔维亚造成的失败。康拉德本不该攻击俄军(俄军的兵力大大超过康拉德的,此外,俄军利用喀尔巴阡山进行防御),但此次失败不是康拉德一个人的错。毛奇害怕加利西亚的俄军开赴东普鲁士参战,便要求康拉德发动对俄军的攻击。毛奇为了安抚康拉德的担心,一方面承诺在6周内打败法国之后立刻派兵增援,另一方面说了一句让康拉德安心的话,“俄国的命运不取决于加利西亚的巴格河,而是取决于法国的塞纳河”。换句话说,让俄国人疲惫比打败俄国人更重要。

事实上,康拉德攻击俄军对坦南堡战役的胜利有帮助。康拉德不仅将加利西亚的俄军纠缠住不能脱身,而且将原本可以派遣到东普鲁士的俄军波兰后备部队吸引到加利西亚。当然,从长远看,康拉德的失败是一场灾难,奥地利永远失去了对付俄国人的能力,德国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同盟。

同时,西线的战火已经烧到巴黎附近,德军都能用肉眼看到巴黎了。但是,西线战争的性质发生突然的改变。从整个欧洲的角度看,双方各有胜负,就像隐藏着一个神秘、完美的平衡似的。双方谁也无法完全获胜。于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第一月的屠杀只能是一个大屠杀的开始。

背景:容克贵族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首揭示战争黑暗的奇怪诗歌,这首诗歌有一部分是讲坦南堡战役,这场可以称得上是四年喋血大战中最富于戏剧性的大战役,是在东普鲁士的土地上展开的。

东普鲁士是一片神圣的土地,是德意志联邦中最边远的贫困地区。有多边远呢?1914年,俄国统治着波兰,而东普鲁士就在毗邻波兰的北面。今天,东普鲁士属于波兰。但是,霍亨索伦家族把东普鲁士看作德意志帝国的心脏。在那里居住着一些古老的家族,这些家族既不特别富足,也没有什么惊人的特征。但是,他们却把自己看作德意志的领导阶层,而德意志帝国的皇帝也有类似的看法。

兴登堡是其中一个家族的后代,所以他觉得坦南堡战役的胜利格外美好。他在一夜间成为德国人的偶像,因为是他使得德国的圣殿免于破坏。他不仅使德国人燃起赢得战争胜利的希望,而且也使他的同族亲戚们燃起继续保持自己特权的希望。他的同族亲戚们希望看到自己在德国社会生活中的特权地位不会丧失,希望德国人继续漠视这些特权给社会带来的弊端和矛盾。

自普法战争以来,德国在兴登堡这类人的统治之下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德国自古盛产音乐家、空想哲学家、黑森林精灵的故事。到了1914年以后,德国已经变成欧洲最现代、最有效、最有创意、最强大的经济体。德国不仅在工业产出方面是欧洲的领袖,而且在科学、艺术方面也是。德国在军事方面非常强大,这使得欧洲另外的三个强国英国、法国、俄国感到异常害怕,他们感到即使三国组成联盟也无法与德国一国抗衡。

但是,德国在政治上却是一部因为结构太复杂而显得笨拙的机器。德国政治体系没有像英国和法国那样演化发展,也不像俄国那样继承古老传统,也不像奥地利那样偏爱临时拼凑。相反,德国的政治体系完全出自奥托·冯·俾斯麦一人之手。他设计政治体系的目标,不是帮助德国变得更现代化,而是延缓德国的现代化,他希望德国权力都尽可能向他的手中集中。他的政治体系有明显的缺陷,时间越长,问题越多。世界在变,俾斯麦的政治体系却不改变。在20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中,这些缺陷变得危险起来,然而,俾斯麦此时早就撒手人间。最终,俾斯麦的政治体系在世界大战的压力下停止了运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