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海军医疗船上(第6/10页)
她微笑着点点头:“我记得。”
“在我生长的那个伐木小镇的垃圾场附近,”梅勒斯继续说,“以前有一块很大的场地。”他把桌布抚弄平整。她等着他继续往下讲。“这就像一辆汽车上坐着6个结实的家伙,突然咆哮着向你开来。你手里提着浆果桶站在那位和蔼的老奶奶身边,突然感到有点害怕。这几个家伙全喝了酒。他们脸上戴着面具,手里端着步枪。一个人抢走了浆果桶,把浆果倒在了路边。他们把你们推来推去,然后把你们带到垃圾场,面带微笑,就好像他们期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他们命令你们玩一个游戏,而且定下了规矩。”梅勒斯小心地把一把黄油刀放到白色的桌布上。“那些人,更确切地说是那些男孩们,不得不从垃圾场的这一边爬到另一边。每当我们遇到一个罐子,我们就得把它捡起来,交给那些拿枪的人,而且不能打开偷看。如果罐子是空的,我们可以继续下去。如果罐子没有打开过,我们就会被打死。我们下到了垃圾场里。垃圾场里总是有一处闷烧的火。烟雾熏得你想呕吐和咳嗽。那位老奶奶也有工作。谁要是眼尖发现了罐子,而且让那些拿枪的家伙很满意,他们就会要她去给那个发现罐子的人送水。如果我们特别聪明,甚至能够得到丝带做奖赏。当然,如果我们拒绝捡罐子,那我们就得在垃圾场里一直爬下去,或至少也要等到这帮陌生人对他们那该死的游戏厌倦了为止。”
梅勒斯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一边说,一边把黄油刀靠在桌子上扳着,指关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跟你一起采摘浆果的伙伴们,”——刀慢慢地变弯了——“一个接一个地被打死。而你只不过因为一直很机灵才没有被打死。”他颤抖着说出每一个字,“这个游戏就这样不停地继续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她,手中握着那把刀。同样的愤怒曾使他突然拔出卡巴刀,对着面前的植物一阵猛砍。他想通过猛烈的砍击来给其他人或者别的什么造成痛苦。他把刀尖扎进桌布,又用双手把刀片弯曲成了90度。
这显然吓坏了她。她站起身来。“我很抱歉,少尉,”她说,“也许我——”她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又住了口。
梅勒斯对刚刚发生的事有点不知所措。“该说抱歉的人是我。”他说。他紧张地把弯曲的刀子放在一个盘子旁边,想让它离自己的手远一点。刀子看上去非常奇怪,“这只是情绪发泄。我觉得自己真傻。”
她从桌子那边把手伸过来放在他的手上。“别这样折磨自己,挺一下也许就过去了。”她很快地捏了他的手几下,“上帝知道我们都需要什么。”她注视了他片刻,“你在那边要照顾好自己。”然后她迅速地走出了舱门。
梅勒斯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感到莫名的愤怒。他知道他把一个女人愿意提供给他的交流机会给毁掉了,而这种机会是其他人都不敢提供的。他想追上去抓住她,跟她谈谈爱情和友情。但他只是从白色的桌布上一把抓起银色的餐具,向靠着舱壁的一溜长毛绒沙发中的一个用力扔了过去。一名菲律宾炊事员从厨房的转门后面探出头来。他看见梅勒斯站在那里,看上去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又马上缩了回去。
梅勒斯默默地喝完了咖啡。他能从锃亮的木地板上看到自己的倒影。模糊的影子有点扭曲,但那就是他,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离开这条医疗船。
他害怕回到丛林里。
他没有地方可以去。
给他的命令于上午抵达。他将于第二天20点以前返回部队。那张写有他名字的油印纸张,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脚已经再次踏到了陆地上。时间就像一场意外但又不可避免的潮水,重新涌入了他的生活。他在船上已经呆了5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