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在海军医疗船上(第5/10页)
“我觉得我没必要对你把那个词拼出来。”
“不,我能拼读得很好。听着。S——E——X。对吗?”
她挖苦地笑了。“真聪明。”
“是的。聪明,”他看着自己的咖啡杯说,“这正是每一只充满活力的美洲虎想要的,是不是?”他抬起头来看着她。他的眼前出现了威廉斯的遗体被放在竹竿绑成的担架上的情景。“这很自然,对不对?”
“当然。”护士体谅地说。
她说“当然”时的平静与和蔼的态度,使梅勒斯意识到他正在跟一个善解人意的人说话。这化解了他对人们把他视为一种威胁的愤怒,也缓解了他未告诉她他只是想跟她交个朋友的焦虑。他沉默了一会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杯子。
她靠在椅子上,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知道我们不能涉及那个性,因为士兵不能跟军官交往,”梅勒斯说,“也许我们想要的只是能有个女人聊聊天,我们不想假装自己很有男人风度,成天跟一群假装的男人谈话。我们只想有一个真正的女人向我们微笑,与我们交谈,把我们当真正的人而不是动物看待。”
“如果你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你就会有不同的看法。”她说。
“如果你处在我们的位置上,你也会有不同的看法。”梅勒斯回答。
“是这样。”她说。她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你看,我并不想那么神经质。”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绿色的。
梅勒斯看得出来她正努力与他打交道。受到感动的他也微笑地看着她。
“你一定要明白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事。”她说。她把手从桌子上向他这边伸过来,但却突然停下,把两只手放在了她的咖啡杯上,“我们负责修理武器。”她耸了耸肩,“现在你是一个受损的指挥设备,指挥着40支步枪和3挺机枪,还能够调动几门迫击炮,几个炮兵连,3英寸口径的舰炮,以及4种攻击机的火力。我们的工作是把你修理好,使你能尽快重返战场。”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我此刻不大像一件武器。”
“你又有多会儿觉得我像一个机修工呢?”她顶了回去,然后声音又软下来,“这并不是我成为一名护士的原因。”她把手掌贴在额头两侧,把手肘支在了桌子上,“我的确厌倦了这一切。”她抬头看着他,样子不再像一名海军护士,而是一位疲惫的年轻女子。“送到船上来的小年轻太多了,”她最终说,“他们孤独寂寞。他们痛苦不堪。他们害怕死亡。”她停顿了一下,“我们只能对这些身体修修补补。对所有其他——”她搜寻着恰当的词,“东西,哦,我们尽量保持一定的距离。这并不容易。”
“是这样。”梅勒斯说。她又重新挑起了进餐开始时他感到的那些情绪。他开始担心自己接下来会说错话导致她离去,所以他没有吭声。
她打破了沉默。“他们会送你回丛林,是吗?”
梅勒斯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这就好比说我把工作做好了,其结果却是把你送回了战场。”
“有点难受吧?”
“这哪能跟回到丛林里相比。”
梅勒斯又微笑地看着她。他有种得到理解的感觉。他觉得可以跟她谈谈。
“这一次是不同的,”他说,“我知道我的下场。”他吸了口气,又很快地抬起头呼了出来,“我害怕回去。”他看着她,担心他可能超越了界限,吐露得太多。他举起手掌放在未缠绷带的眼睛前,挡住军官食堂里的柔和灯光。画面如潮水一般向他涌来:僵硬扭曲的尸体,雅各布斯惊骇的脸,像喷泉般冒着鲜血的伤腿。
“还想得起采摘黑莓时的感觉吗?”他问,“你知道,跟朋友们一道,也许某个人的奶奶也来了,等你们回家后她要用黑莓做馅饼。空气是如此清新,就像大自然在烘烤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