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6/10页)

酒井完造回来了,是在樱花盛开的季节。

郑心清见到酒井,如见到家中亲人,高兴地跳起来,连声是喊着酒井叔叔,喋喋不休地询问着阿玛及所有亲人的情况。当听说家里一切都好,她流下泪,是笑着流下泪。

酒井受老朋友之托,给郑心清带来好多东西,多是吃的,其中包括东北特产的松子、榛子。这都是郑心清最爱吃的零嘴,她知道这一定是嫂子想到的。

加藤子早就盼着丈夫归来,她更忙碌,脚步也更加的轻捷了。

如果说,神情和心情没有任何变化的,那就是次郎,见到父亲,一如以往见父亲,低声问候一句,便不再言语了。

都说舔犊之情,郑心清刻意地观察酒井完造,见到儿子,不苟言笑,一脸严肃,连眼神都透着冷峻,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次郎的亲父亲。如此一来,家中更压抑了,尤其是在饭桌上,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还好,多亏郑心清了,时不时找个话由,说个笑话,这时,酒井完造转向郑心清,脸上露出笑容,当听到郑心清喊加藤子妈妈,他更加高兴,看来他真把郑心清当成女儿,郑心清心想,这要是换了她是次郎,说不定怎么嫉妒,可是再看次郎,还是老样子,根本没一点反应,看到这儿,她想笑都笑不起来。

加藤子看出郑心清的疑惑,她疼爱儿子,但在对儿子的教育上,她站在丈夫的立场,或许是因为日本女人过于依附和顺从丈夫?她对郑心清说,次郎的确缺少丈夫的坚韧,也缺少太郎的刚烈,郑心清不同意,说那次次郎为了她,与男孩子打架,一次次被摔倒,又一次次地爬起来,非常的坚强。加藤子说,如果他不那么做,可真就不是男子汉了。她说她和丈夫一样,希望次郎能到军校学习,毕业成为一名军人,那样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忧郁了。郑心清才感觉到,加藤子作为一个日本母亲,有着特殊的一面。

一天晚上,酒井把次郎叫到客厅,让加藤子把郑心清也请过去,郑心清看出酒井想教训次郎,她觉得自己在这儿,次郎会很没面子,她想退出,酒井示意她坐下,他说既然郑心清已成为家庭中的一员,那就应该了解家中的一切。

加藤子脸上也没有一点笑容,紧挨着丈夫。

酒井盘着腿,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对次郎说出的话,就像在发布命令:

“我已经给你办好了手续,从下周起,你就是陆军学校的士官生了,你必须好好锻炼自己,你的祖父是帝国军人,你的父亲我也是个军人,还有你的哥哥,他现在已是个中尉了。你进入军队,我们这个家,已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军人之家了,你明白吗?”

郑永清原来只知道酒井是领事馆的官员,没想到他还是个军人,奇怪的是,从没看见他穿过军装啊。

次郎坐在姿势与父亲相同,只是腰没有父亲挺得那么直,他胆怯而又小声地说:

“爸爸,我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请您准许我读完所喜爱的专业,好吗?”

酒井一口回绝:“不行,你知道我们日本帝国面临着什么形势吗?你还在画板上涂涂抹抹,作为一个男孩子,能有什么出息。”

次郎:“我知道我很让你们失望,可是你们不能把你们的意愿强加到我的头上……”

酒井:“混蛋,你这是在跟你父亲说话吗?我们都是天皇的子民,天皇的意愿就是我们的意愿,我们必须无条件服从。”

郑心清一怔,她来日本后知道了,天皇就是阿玛经常念叨的大清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她在想,莫非是天皇降旨不让次郎学油画了?

次郎辩解着:“爸爸,我跟您一样效忠天皇,我学美术,也是为了有一天报效天皇,为我们帝国服务。”

酒井:“屁话,若是到了战场,你的画笔能让你的敌人跪地求饶吗?我听说你与同学打架,被打得躺在家里,养了几天,你要是名军校的学生,能会这样吗?你应当清醒了,这就是你学美术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