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4/9页)
狭窄的楼梯绕着楼梯井一层层盘旋上升。透过挂着厚门帘的前门和每层楼梯平台后部的百叶窗的光线有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气氛。一种精疲力竭的气氛;濒于灭绝,消耗殆尽——一种为时已久的疲惫,犹如一摊受污染的死水,见不到阳光,也听不到阳光下的白昼的欢快的喧闹。空气中有一股变质食品所散发的略带酒味的怪气味,连天真无知的谭波儿都觉得似乎被看不见摸不着的、混杂在一起的男女贴身内衣所包围,似乎听见他们经过的每扇紧闭的房门后面有陈腐污浊的、久经糟蹋的、已无生育能力的肉体在小心翼翼地悄声细语。那两条小狗在她背后,在她和莉芭小姐的脚边乱抓乱爬,毛茸茸的小腿闪出微光,爪子跟把地毯固定在梯级上的铜条相碰而发出嗒嗒声。
后来,她躺在床上,赤裸的下身包着一条大毛巾,还听得见这两条狗在门外用鼻子用力嗅着,发出哀叫声。她的外套和帽子挂在门后的钉子上,衫裙和长筒袜子放在一张椅子上,她仿佛听见某处有人用搓板洗衣服发出有节奏的刷刷声,于是又痛苦不堪地翻腾着,想寻找匿身之处,就像他们给她脱掉内裤时那样。
“好了,好了,”莉芭小姐说,“我本人曾经流过四天血。没关系的。奎因大夫只消两分钟就能止住的,而米妮会把短裤洗干净烫好,看不出一点血迹的。宝贝儿,这血对你可真是珍贵,值1000块钱呢。”她举起啤酒杯点头祝酒时,帽子上干枯僵硬的假花显得很可怖。“我们做女人的都很可怜。”她说。窗上拉下的遮阳罩挡住了明亮的阳光,像苍老的皮肤似的皱裂出各式各样的纹路,被风吹得微微摆动着,把一阵阵越来越轻的安息日的车马声送进房来,这声音带着节日气氛,持续不断而又渐渐消失。谭波儿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两腿伸直,并在一起,被子一直拉到下巴颏,在披散的浓发的包围下,一张小脸显得很苍白。莉芭小姐喘着粗气放下啤酒杯。她开始用嘶哑而微弱的嗓音对谭波儿说她运气实在太好了。
“宝贝儿,这一带每个姑娘都想方设法要把他搞到手。有过一个女人,一个个子矮小的结过婚的女人有时候偷偷溜到这儿来,她说只要米妮能把他领进房间,就给她25块钱,只要把他骗进屋就行了。可你以为他正眼瞧过她们中间的哪一个吗?那些一夜收费100元的姑娘?没有,从来没有。他花钱像流水似的,不过除了跟她们跳跳舞,哪一个他正眼瞧过一次?我早就知道他才不会要我这儿那些平平常常的妓女呢。我告诉过她们,我说,你们中跟他好上的人一定会戴上钻戒,我说,不过不会是你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妓女,好了,米妮现在一定把短裤洗得干干净净,烫得好好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我没法再穿那裤衩了,”谭波儿悄声说,“我没法再穿了。”
“不想穿就不用再穿了。你可以把它送给米妮,不过我不知道她拿它有什么用,除了也许——”门外小狗开始哼叫得更厉害了。脚步声渐渐走近。房门打开了。一个黑女佣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瓶啤酒和一杯杜松子酒,那两条狗簇拥在她脚边,跟进屋来。“等明天商店开了门,你跟我一起去买东西,他说过让我们去的。我刚才说过,跟他好上的姑娘会戴上钻戒的:你会明白我讲的是不是——”两条小狗你争我夺地爬上床,爬到她的腿上,互相恶狠狠地又咬又叫,她举着啤酒杯,转过山一般的身子。披着卷毛的没有定形的狗脸上,珠子似的小眼睛恶狠狠地怒目而视,粉红色的小嘴大张着,露出针一般的牙齿。“莉芭!”莉芭小姐说,“下去!还有你,平福德先生!”她把它们扔下去,它们的牙齿碰到她的手,嗒嗒地响。“你们咬我,你们——你曾让,小姐——宝贝儿,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刚才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