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2/9页)

“我还在流血,”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感觉得到。”她一手举着口红,望着他,又张开嘴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脖颈。

“哼,闭嘴。你还哭不哭?”

“不哭了。”她带着哭音说。

“那就闭嘴不哭。好了。快快打扮好。”

她收起粉盒。他重新发动汽车。

路上星期天出游寻欢作乐的汽车多起来了——粘结着泥浆的小型福特牌或雪佛兰牌轿车;偶尔会有辆大一点的汽车飞速驶过,里面坐着衣着整齐的女人,放着沾满尘土的食品篮;还有坐满了乡下人的卡车,他们脸部表情很木然,衣服仿佛是用彩色木头仔细雕刻出来的;隔一阵子还会有一辆大篷马车或四轮单马的轻便马车。小山上一座久经风吹雨打的木结构教堂前的小树林里到处是拴着的骡马大车、车身撞坏的小汽车和卡车。树林渐渐让位给田野;房子越来越多了。地平线、一些房屋和一两座尖塔上低压着一片烟雾。砂砾地变成了沥青路,他们开进邓姆弗莱斯。

谭波儿像个大梦初醒的人,开始四下张望。“不要在这儿停下!”她说,“我不能——”

“得了,别出声。”金鱼眼说。

“我不能——我也许——”她带着哭音说,“我饿了,”她说,“我一直没吃饭,自从……”

“哼,你才不饿呢。等我们进了城再说。”

她用茫然呆滞的目光四下张望。“这儿也许会有人……”他调转车头,朝一个加油站驶去。“我不能下车,”她带着哭音说,“血还在流,不骗你!”

“谁叫你下车了?”他下了车,隔着方向盘看着她,“你千万别动!”她看着他沿街走去,进入一扇门。那是家昏暗肮脏的糖果店。他买了包香烟,拿了一支叼在嘴里。“给我两三块糖。”他说。

“什么样的?”

“糖嘛。”他说。柜台上一个钟形罩下摆着一盘三明治。他拿起一块,往柜台上扔了一枚一元的硬币,便转身向店门走去。

“你的找头。”店员说。

“拿着吧,”他说,“这能让你快点发财。”

他看到汽车时,车里已没有人。他在离车十英尺处停下脚步,把三明治移到左手,那根未点着的香烟斜叼着,耷拉在下巴上。正在挂上输油软管的加油站工人看见了他,用大拇指朝楼房拐角指了一下。

拐角后面的墙上有个壁阶。墙上的凹处中放着只油脂桶,装了半桶废金属和橡皮条。谭波儿蜷曲着躲在桶与墙之间。“他差一点就看见我了!”她悄声说,“他几乎跟我打了个照面!”

“谁?”金鱼眼说,他回头往街上看了看,“谁看见你了?”

“他朝我笔直地走过来!一个小伙子。学校里的。他眼睛正朝着——”

“好了。出来吧。”

“他在看——”金鱼眼抓住她的胳臂。她缩在角落里,使劲甩着他抓住的胳臂,苍白憔悴的面孔从街角后面探出来。

“好了,出来吧。”接着他的手摸到她脖子后面,一把抓紧。

“啊呀。”她用哽咽的声音哭起来。仿佛他就在用那一只手在把她慢慢地拽得站起来。除此以外,他们之间没有别的动作。他们肩并着肩,几乎一般高,就像两个熟人在进教堂前得体地站住了打招呼。

“你出来不出来?”他说,“出来不出来?”

“我没法出来。血已流到我长筒袜子里了。你瞧。”她往后退缩,撩起裙子,接着放下裙子又站了起来,身躯向后弯,张开了嘴但出不了声,因为他抓住了她的脖颈。他放开手。

“你现在出来吗?”

她从桶后走出来。他抓住了她的胳臂。

“我外衣后面都是血,”她哭哭啼啼地说,“你看一看就知道了。”

“你没事的。我明天给你买一件。来吧。”

他们返身向汽车走去。走到街角,她又往回退缩。“你还想尝尝那滋味,是吗?”他悄声说,但没有碰她。“是吗?”她一声不吭地朝前走,坐进汽车。他握住了方向盘。“拿着,我给你买了块三明治。”他从口袋里掏出三明治,放到她手里。“好了。吃吧。”她顺从地咬了一口。他发动马达,上了去孟菲斯的路。她停止咀嚼,手里拿着咬过一口的三明治,又一次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般张圆了嘴巴;他的手也又一次离开方向盘,掐住了她的脖颈,她就一动不动地坐着,直瞪瞪地望着他,嘴巴大张着,舌头上是嚼了一半的面包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