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9页)

“谭波儿。”谭波儿小声说。

“宝贝儿,我是说你的名字。我们这儿不讲究客气[31]。”

“这就是我的名字。谭波儿。谭波儿·德雷克。”

“你起的是男孩的名字,对不对?——米妮,谭波儿小姐的东西洗好了吗?”

“洗好了,太太,”女佣说,“正挂在炉灶后面烘着呢。”她端着托盘走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用脚推开正咬啮她脚踝的那两条小狗。

“你洗得干干净净了?”

“我花了不少时间,”米妮说,“那血看来是最最难洗——”谭波儿浑身一抽搐,翻过身去,把脑袋钻进被窝。她感到莉芭小姐的手在摸她。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来,把它喝了。这一杯由我付钱。我可不能让金鱼眼的姑娘——”

“我不要再喝了。”谭波儿说。

“好了,好了,”莉芭小姐说,“喝下去你会觉得好受些。”她抬起谭波儿的脑袋。谭波儿紧紧抓住被子,把它拉到脖子边。莉芭小姐把杯子送到她嘴边。她大口喝完以后,扭动身子躺下去,两手紧紧抓住被子裹住身体,两眼瞪得大大的,在被子上方显得黑黑的。“我敢说你把大毛巾弄乱了。”莉芭小姐说,把手放到被子上。

“没有,”谭波儿轻声说,“没问题。还在老地方。”她畏缩地缩起身子;她们看得见她的腿在被子下蜷缩起来。

“米妮,你去找了奎因大夫?”莉芭小姐说。

“去过了,太太。”米妮正在往啤酒杯里倒瓶子里的酒,随着酒平面的上升,银杯外凝结的灰白色的水珠也在上升。“他说他星期天下午不出诊。”

“你对他说过是谁找他的吗?你告诉他是莉芭小姐请他来的吗?”

“说了,太太。他说他不——”

“你回去告诉那位先生——你告诉他我——不;等一下。”她费劲地站起身来,“用这样的话来回绝我,我可以把他送进监狱,他起码坐三次牢。”她晃晃悠悠地朝门口走去,两条狗在她穿着毛料拖鞋的脚边绕来绕去。女佣跟在后面,关上房门。谭波儿听见莉芭小姐一边缓慢得惊人地下楼,一边咒骂那两条狗。闹声渐渐消失了。

遮阳罩在窗口被风不断地吹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谭波儿开始听见钟走的嗒嗒声。钟就在壁炉的炉台上,下面的炉栅上堆满了有凹痕的绿色纸。钟架是带花卉图案的瓷器,撑脚是四个瓷做的仙女。钟面上只有一根带涡卷装饰的镀金指针,停在十点与十一点之间,给那除此之外一无装饰的钟面添上一种毫不含糊的明确意味,仿佛它与时间没有丝毫的关系。

谭波儿从床上爬起来。她把毛巾裹住了身子,偷偷地朝房门走去,竖起两耳仔细倾听,眼睛由于费力倾听而有点看不清东西。正是黄昏时分;一面暗淡无光的镜子,像一片竖着的长方形的暮色,她从中瞥见了自己,犹如一个瘦削的幽灵,在深不可测的阴影中移动着的一个苍白的幽灵。她走到房门口。她马上开始听见各种各样彼此冲突的声响汇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威胁,她还拼命在门上摸索,终于摸到了门栓,不顾毛巾在往下滑,把门拴上。然后她抓住了毛巾,侧过脸往回奔跑,然后跳上床去,抓住被子盖到下巴颏,躺着倾听体内血液悄声地窃窃私语。

他们敲了半天房门她才开口。“宝贝儿,大夫来了,”莉芭小姐喘着粗气刺耳地说,“好了,来开门吧。乖孩子。”

“我开不了,”谭波儿说,声音软弱无力,“我躺在床上呢。”

“好了,开门吧。他是来给你治病的。”她直喘粗气,“老天爷啊,我要是能好好吸上一口气就好了。我一直没喘过气来,自从……”谭波儿听见小狗在房门的下端抓扒的声音。“宝贝儿啊。”

她从床上爬起来,用毛巾裹住了身体。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