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望的老旦(第6/16页)
“真不好说,就是体内的毒能去了,那个脑子也不好说,中医虽然博大,但也有弄不了的……”
老旦按捺着火气,太阳穴鼓鼓地跳,情知这中医说的未必假。二伢子治成这个样子,原本该在意料之中的。
老旦给刘副院长去了电话,打了两次后打通了,刘副院长说得急促:“明天一早到办公室来,有办法,面谈。”
老旦觉得这是好消息,晚上便和宋川、马达在医院里喝起来,他们还把熟睡的二伢子拉在一起,喝几口就看他醒没醒。
“二子要是出来了,咱几个能凑一桌牌了。”老旦啃着一条鸡腿说,“你们俩以后想咋办?是在重庆待着呢,还是回部队去?”
“一直没想好,一提起回部队打仗,我就有点……怕。但是不去吧,心里又老不踏实。”马达皱着眉剥着一只咸鸭蛋说。
“我本来是想治好了二伢子,和他一起再琢磨这事的,可眼下他这个样,后面的事就没法说了,我不忍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儿。”
“就跟我和二子一样啊,这小子,真让我挂念啊。等二伢子治完了这一阵子,不管效果好不好,我带他回湖南老家,黄家冲里有的是人照顾他。”老旦摸了摸二伢子的脑门,微微叹了口气,“黄家冲的人,一个都死不起了。”
第二天一早,老旦便来到法院,通报之后上了楼。刘副院长一脸焦容地等着他,见他来了便离了座,问他有没有吃早餐。他一声不吭地给他倒了咖啡,放了点心,摆弄了半天无关紧要的东西,才叹着气说:“老弟,郭二子的事只能按死刑判了,这是法院刑事委员会的决定,谁也改不了,虽然我是主办法官,但委员会一致认定死刑,我一个人反对也没用……”
老旦刚喝下一口滚烫的咖啡,竟觉得喝了一口冰水下去:“那……他死定了?”
“我只有一个办法,但你要能配合好。”刘副院长趴近他耳边说,“死刑十五天后执行,执行之前你找个人换进来,警察厅看守处有我的人,你想办法换一个替死鬼进来。”
“这……”老旦梗在沙发上,脑袋里嗡嗡作响,“去哪里找这样的替死鬼?”
“那只能你想办法,以前有人这么干过,找个乞丐打晕了,或是找个流浪汉打个半死,最好再割了舌头,往里面一扔没人认得他,你要是能找个和郭二子像的最好,找不到也没关系,拉去刑场之前人就基本弄死了,枪决只是个形式。”刘副院长说完犹豫了一下,“只是,你还要再花点钱……你知道,警察厅的人也要打点……”
“钱倒可以想办法,可是这人……这事有点伤天害理啊。”老旦放下茶杯,屁股针扎一样难受。
“老弟,非常之时要有非常之法,给兄弟救命,你还管那些作甚?不瞒你说,我在这个位子上,这种事见得多了……”刘副院长又给他倒上咖啡,还加了一勺糖,“还有十五天,你要在十天之内把这件事办好,准备好了打我电话,记住,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刘副院长说罢站起身来:“你先回去想想,我一会儿要开庭了,不能和你说了。”
老旦晕乎乎走下台阶,出了法院的大门。他暂且消化不了这个问题,便坐在法院旁的台阶上抽烟。法院前面是一条宽阔的街,地上有炸弹炸过的坑痕,对面一个银行的楼炸去一角,崭新的红砖填满了炸烂的缺口。街上的天空是蓝的,一丝云都没有地蓝着,除了用于防空的枕头样的大气球,便是空荡荡的蓝。街边的店铺支起阳伞,二楼以上的便挂出了招徕顾客的广告,那上面多是画得粉嫩的女人。抽完一支烟时,街上的人渐多起来,汽车响着喇叭,人力车响着铃铛,偶尔有肥胖的警察吹起笛子,那声音听着让人尿紧。穿着西装和长衫的男人们匆匆走过,化了浓妆的女人们走得更急,可她们仍会在商店橱窗前停下一阵,看着里面新挂出的衣服。街口那边有十几个脏猴一样的小孩,或坐或站,每人拿着一个破碗伸向来去的行人。他们并无悲戚之色,有的还乐呵着,为伙伴流出的鼻涕或是露出的鸡鸡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