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绝望的老旦(第4/16页)

“所以才要靠老兄力挽狂澜啊。郭二子是我们74军的在职少尉,57师的守城英雄,一共就活下来那么几个,真不忍心再看他们死于非命。上午还和余程万副军长说过此事,要不是明天急着开拔军务缠身,他肯定就一起过来了。”程虎抛出了余程万的名号,将一件不存在的事举得高高的。果然,刘副院长脸色微变。“这位兄弟是和郭二子一个村子出来抗日的,这六七年一天都没闲着,他们村子里出来几十号人,活着的就剩他俩了,他的青天白日勋章还是李延年军长建议、蒋委员长亲自特批的呢。老兄啊,国难经年,这样的军人不多啦。郭二子的事,74军既然出了这个头,还望老兄多多体谅,当年我74军张灵甫将军还杀过他的妻子,不也被蒋委员长特赦、重返疆场了么?”

“老弟,此一时,彼一时啊。那时用人之际,别说张灵甫,死牢里多少犯人我们都放出去打仗了。那时鬼子凶狠,是个人都往战场上用。鬼子如今要败了,蒋老爷子要整饬朝纲,开始搞法治清明,守江山还要坐江山,等你们没了事,我们的事可就多了。”刘副院长油盐不进,全是绕圈子的官话。老旦听着着急,见程虎微微叹气,忙张口道:

“刘副院长,你说的俺都懂。俺和郭二子背井离乡,打鬼子打剩下半条命在后面歇着,又不会干别的,无聊寡淡里不经意捅了娄子。罪是罪,可只盼着蒋委员长和诸位能看在这帮弟兄们百战余生的分上,体谅一下,给点儿恩泽,哪怕留一命都好,让他回部队戴罪立功也好。鬼子眼下是不那么凶了,可谁能保证鬼子后半夜不疯魔一下,就算打跑了鬼子,这偌大个国家空荡荡的,不也要这些大头兵去收拾么?刘副院长,俺和郭二子三八年出的村儿,到今天已经六年了,论军功,郭二子不如我,可要论杀鬼子,郭二子在我之上,您知道为个啥?这就是兄弟啊,活他干得脏干得累,就因为俺是个小小的官儿,这些章就落到俺的头上了。刘副院长,俺只求你一句,只要二子命能保住,你就是俺两兄弟的恩人,俺可以带二子回军队继续杀敌,也可以给刘副院长开车把门儿,只要你用得上就行……俺和二子从小到大……”

老旦越说越难受,眼眶里湿哒哒的,正要酸水苦水一起倒,程虎拍了拍他的胳膊,打断了他:“好了老旦,先到这儿,先到这儿……刘副院长听明白了。”

刘副院长那张脸却不像听明白了,他带着苦涩笑了笑,又赶忙收敛了,给老旦倒上茶说:“老弟啊,不瞒你说,当年我也是为民国流过血的,民国十七年打杭州,要不是一个兄弟冒死扑倒了我,我早就脱胎转世了……哎呀,那个兄弟被炮弹片割断了动脉,死在我怀里了……是啊,我明白战场上的弟兄……”刘副院长看着老旦,又看看程虎,他女人样咬着嘴唇,双手扭来绞去,一会儿看着书架,一会儿看着门口,像是在纠结一件重大的事。

“刘副院长,我明天就随军队开拔了,以后就让老旦兄弟听你吩咐,这次来得仓促,都没给你准备点好茶好酒,就带了点干货来……”程虎看了下老旦,老旦忙掏出怀里的五十块大洋,热乎乎的,似乎还带着心跳。

“程老弟,你这就见外了,你的事我啥时候含糊过?就是你们74军的事我也没有办事撅屁股的,拿走拿走……”刘副院长皱起眉头,看着那一包东西吸了口凉气。

“老兄见外了,谁不知道你从行政院那时候就一身清廉,这事找你,也是因为这个,可你办这事,就是有心,四方八面的也要打点不是?重庆官老爷多,门子也多,那个被打死的流氓家里也有些手段,谁不知道你老兄办这事的凶险?你就别和我们见外了。我也是受长官之托,虎贲57师官兵的事情,也就是我们的家事,老旦兄弟大老远从贵阳跑过来,也是为这事儿来的,等全办好了,我们还要拉他回去打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