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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副军长这样一哭,熊逢秋再次犹豫不决起来。站在一旁的梁宏知道事关重大,悄悄提醒熊逢秋:“你不如把他控制起来,万一他打个电话给黄总,对你将大为不利!”胸无城府的熊逢秋深以为然,吩咐谷副军长不要走远,甚至连上厕所都有人陪着。

杨云枫在信里只给了一天时间,心急火燎的梁宏也多次提醒熊逢秋要抓紧时间,但熊逢秋一直瞻前顾后,下不了决心。果然到了夜里,解放军就挖堑壕发动进攻,天还未亮,处于最外围的十师已经土崩瓦解了。

当听到十师阵地上传来的枪声,熊逢秋就感觉不妙,待看到从那个方向不断拥来丢盔卸甲的溃败士兵,他已经隐约地感到,一切都晚了。

隆隆的枪炮声越来越逼近十四军军部所在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也越来越浓烈……

坐在一个破桌子前,熊逢秋掏出包里的几封信,那是他的家书,匆匆看了几眼后扔进了火盆里。然后从皮夹子里掏出了妻子和孩子的照片,边看边流泪。梁宏看了心里也很难受,他劝熊逢秋:“军长,你不要这么悲观,为了爹娘、为了老婆孩子你也要坚强地活下去。其实,就算被俘了,也没有那么可怕,我上次被俘,他们也不打不骂,还没有听说哪个俘虏随便被枪毙的。”

熊逢秋哭丧着脸说:“我不光为自己难受,也是觉得对不起你啊。你才调任这个参谋长两三个月就走到这一步,我愧对你啊。”

梁宏说:“那就更没有必要了。我已经想开了,被俘了就换个活法,也不一定会差到哪里去。”

正说着,一发炮弹落到了院子里,把十四军军部所在房屋的山墙豁开了两个水缸大小的窟窿,吓得卫兵惊慌失措。熊逢秋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枪就要往外冲,被梁宏死死拽着,说:“军长,枪弹不长眼,你不要出去了,就在这躲着吧。”熊逢秋一把将他推开,大声喊道:“我要到黄总那里去!”说完不顾梁宏的阻拦就出去了,刚走出门,又一发炮弹落了下来,在离他两米多远的地方爆炸了。

卫兵眼睁睁看着熊逢秋被当场炸死,吓得伏地嚎哭不止。

此时,房屋四周传来了解放军战士此起彼伏的“缴枪不杀!缴枪不杀!”的呼喊声,梁宏对卫兵说:“别哭了,快挑个白毛巾到院门外,向他们喊,‘参谋长在这里,参谋长在这里’,我们缴枪投降。”

卫兵照着梁宏说的做了,果然不一会就有一群解放军战士端着枪冲了进来。巧合的是,领头的人正是几天前送梁宏回来的那个连长。连长见到梁宏,先是围着他前前后后转了两圈,然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啊哈,原来是你啊!你这个家伙升得还挺快,才几天时间就由一个小小书记员升到参谋长了。”

见谎言被识破,梁宏尴尬地低下了头。身份被确认之后,梁宏的日常起居按被俘参谋长的待遇,仍由他原来的一个卫兵照顾他。可是到了第三天,卫兵对梁宏说:“参谋长,我要当解放军,以后不能照顾您了。”梁宏惊诧不已,才三天时间,跟了自己三个月的卫兵就变了心。一番交谈后,才知道共产党的优待政策是实实在在的,对被俘士兵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只要思想转变了,愿意参加解放军的都可以加入,没有半点歧视。

当天夜里,梁宏辗转反侧不能入睡,想到多年的追求无望和理想破灭,以及熊逢秋等一大批身边人不是伤亡就是背弃自己,越发感到人生苦短且毫无意义,便解下腰带欲悬梁自尽。可事与愿违,腰带半道之中断了,悬在空中的梁宏被重重地摔到地上……梁宏那个卫兵已被派回来负责监视他,此时卫兵已经穿上解放军的军装。见到梁宏,他开口就说:“你说你这个人活得好好的,上吊个啥?!我本来去前线打仗立功的,硬是被你给拖了回来,我都替你感到丢人!”说完这些,卫兵还嫌不解气,又接着补了一句:“你过去是参谋长,在我这个小兵眼里是个顶天立地的人物!但现在动不动就寻死觅活的,还算个大老爷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