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祺祥政变(第13/17页)

两宫太后的妥协,让八大臣备感自豪。在他们看来,两宫太后同意下发谕旨,既是对“北京派”的绝好反击,又充分证明了八大臣才是这个朝廷的真正主人。他们自认为没有辜负咸丰皇帝的信任,也实现了咸丰皇帝制约太后干政的意图。

八大臣虽然专权跋扈,但他们确实是在尽心尽力地维护着咸丰皇帝的遗愿。但是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咸丰皇帝的去世,意味着朝廷风向标的转变。八大臣在策略上犯了致命的错误,他们没有选择与两宫太后联合,或者说是没有因势利导选择必要的妥协,而是将两宫太后拱手推向了敌对者“北京派”。当时身在热河的军机章京许庚身在给京师官员的密札里,就对八大臣面临的危局分析得很是透彻:

如二四者,可谓混蛋矣。夫今日之事,必不得已,仍是垂帘(温公、魏公不能禁止垂帘,诸公意欲加而上之矣),可以远祸,可以求安。必欲独揽其权,是何诚心?鄙意如不发下,将此折淹了,诸君之祸尚浅。固请不发,搁车之后,不得已而发下,何以善其后耶?此诸君所不知,旁人知之。不必为伊言,言亦不见听,徒觉多事耳。昔人云,霍氏之祸,萌于骖乘。吾谓诸公之祸,肇于搁车矣。高明以为何如?

许庚身是咸丰初年由举人考取的内阁中书,虽然入仕时间不算太长,但是很受咸丰皇帝的赏识,也算是皇帝身边的人,所以知道很多核心机密的事情。而且他对肃顺指使自己起草文件颇为不满,算是身在“热河派”中间的“北京派”成员。

许庚身在密札里说肃顺等人不识时务,即将大祸临头。可惜的是,八大臣作为当局者还依然感受不到来自外界的危险,不能不说是掌握权力者自大的一种通病。

如果抛开对任何一方的倾向性,只从权力斗争角度来看待八大臣的所作所为,不能不说他们的最大失策在于没有将兵权牢牢地抓在手中,对于有兵权的几个人,也没有很好地进行拉拢,这些人中首当其冲的就有时任兵部侍郎的胜保。

胜保是个善于见风使舵的人。咸丰皇帝在位时,他见叶赫那拉氏生了皇子,便极力向叶赫那拉氏靠拢,因此胜保当时是太后一派的人。咸丰皇帝去世后,胜保扬言要清君侧,八大臣对他颇为忌惮。胜保在热河为咸丰皇帝吊丧期间,单独为两宫太后上折言事,事实上等于拥护垂帘听政。被触碰底线的八大臣当然不能允许这样做,于是就批判胜保违背了先帝的遗愿。打出了“先帝遗愿”这张王牌,胜保不得不自我检讨,但这就等于让他更加忠于两宫太后,同时也将他推向了“北京派”。

胜保在八月十四日(9月18日)到达热河的当晚,许庚身就拜访了他,目的就是刺探他的态度。让许庚身没想到的是,胜保的态度颇为明朗,充分认识到不回北京断不能发难的道理,这等于承认了加入“北京派”。这为“北京派”后来发动政变增添了底气。

八大臣并没有重视胜保这块宝,当时他们看重的掌握兵权的人物是御前大臣、科尔沁亲王僧格林沁。不重视胜保而重视僧格林沁,等于舍近求远。当时载垣亲自修书一封致僧格林沁,想要拉拢这位蒙古亲王。但僧格林沁的态度一直就倾向两宫太后,而且这位亲王在面对英法联军的时候,还曾经接受过奕的领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八大臣拉拢僧格林沁都有些无厘头的感觉。

纵观八大臣在咸丰皇帝去世后的表现,专权跋扈、威逼两宫太后、排挤奕、权力分配不公、没有拉拢该拉拢的人,所有的一切都在表明,他们是在奔往绝境的路上大踏步前行。真是应了那句话:不作死就不会死。

而听政之争不仅让“热河派”陷进了“北京派”挖下的大坑,更是八大臣的敌对派正式联合的催化剂。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他们回到北京后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