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山河永逝(第4/9页)
最早的背包客
许掾好游山水,而体便登陟。时人云:“许非徒有胜情,实有济胜之具。”晋室迁东南。东南多明山秀水,所以中国古代的名士,从东晋时代起,第一次有了主动欣赏和畅游山水的愿望,代表人物是谢安、王羲之、孙统、许询、谢灵运。其中,只有许询没有出仕,他最终成为一名职业隐士和山水漫游者。
本条中的许掾即许询。
许询,字玄度,高阳(今河北蠡县)人,其父跟随晋元帝渡江,本人则成长于会稽。
许询生活在东晋中期,无意为官,只爱山水,经常拄着竹杖登高爬低,游荡在晋代的名山大川。许询腿脚特别利索,所以时人这样说道:“先生不仅有高远的情趣,而且还有能体验这种情趣的强健的身体。”
许询与孙绰齐名,是东晋玄言诗的主要代表。《世说新语》注引《续晋阳秋》:“正始中,王弼、何晏好庄老玄胜之谈,而世遂贵焉。至过江,佛理尤盛,故郭璞五言,始会合道家之言而韵之。询及太原孙绰,转相祖尚,又加以三世之辞,而《诗》《骚》之体尽矣。询、绰并为一时文宗……”
许询又与刘惔有深厚的友谊,并与王羲之、谢安、殷浩、司马昱、支遁等名士交游。
刘惔为东晋第一狂人,但最尊崇许询。许询曾来首都建康旅行,住在馆驿,刘惔每日前往探视交谈,自嘲道:“许玄度来,我成轻薄京尹!”
后来有人问刘惔,许询这人如何,刘答:“超过了传说的那样。”
及至许询离去,刘惔仍念念不忘,说:“清风朗月,辄思玄度。”
许询又曾与会稽王司马昱于风清月朗之夜共坐室中清谈,其辞清婉高远,更过平日,司马昱为其才情倾倒,听得入迷,不知不觉中造膝叉手,称其“妙绝时人”。
许询精通玄学,清谈口才又好:“许掾年少时,人以比王苟子,许大不平。时诸人士及於法师并在会稽西寺讲,王亦在焉。许意甚忿,便往西寺与王论理,共决优劣,苦相折挫,王遂大屈。许复执王理,王执许理,更相覆疏,王复屈。许谓支法师曰:‘弟子向语何似?’支从容曰:‘君语佳则佳矣,何至相苦邪?岂是求理中之谈哉?’”由此可见许询的清谈功夫确实厉害,即使后来持王苟子之理而辩,仍是胜了(当时的清谈,重点已不在“理”上,而注重辩论人的口才本身)。
在那个时代,已形成一个惯例:你越隐居,朝廷越征你做官;你越隐居,名气就越大。许询也是如此。
隐居会稽山阴的日子,朝廷的征召就没断过,许询只好迁徙到永兴。
当时的隐士是非常注重寓所的环境美的。比如名僧康僧渊,在豫章隐居,按《世说新语》里的原话:“去郭数十里立精舍,旁连岭,带长川,芳林列于轩庭,清流激于堂宇……”环境美到极致。
许询比康僧渊更厉害。
居住地方更为自然原生态,哪儿呢?“幽穴中”。
以石岩为居所,以花木为藩篱,“萧然自致”(据说这正是浙江萧山地名的由来)。
在那个时代,朝廷里的权贵们有个爱好:喜欢资助隐士们。许询幽居永兴的时候,便不时接到高官们的资助。
有人讽刺许询:“我听说上古时代隐居箕山的许由不是你这个样子!”
许询笑道:“他们送我的那些玩意儿比起天子的宝座来说真不算个东西(古时尧帝欲将自己的天子之位让给许由)!”
在前人看来,隐居必须清贫,只有这样才有高远的情趣,怎么能够接受别人的资助?但在许询看来不是这样的,他认为隐居和接受别人的资助并不矛盾。这也是东晋名士在隐居观上特立独行的地方。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隐士都是这样旷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