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第4/5页)

为了免除冷铁云的顾虑,他还特地说明,官府会对她的指证行为严格保密,并对她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保证不使她受到任何打击报复。

据危国祥估计,单凭冷家母女对李纲的怨恨,她们也是巴不得扳倒李纲。再说还有巨赏诱惑,她们何乐而不为?今天只要冷铁云不把口封死,就说明她是动了心。他可以再来两次、三次,直到说服她就范。与这样一个俊美的姑娘对话,也是浮生的一大享受,他很乐意再来,不怕辛苦不嫌麻烦。

但他的美梦转眼便化作了泡影。冷铁云听他花言巧语聒噪毕,横眸扫了他两眼,沉默有顷,即表情冷淡地说,民女只知居家度日,不懂官府大事,没参加过什么请愿,更不知什么幕后指使人。谢谢你的美意,这份赏金,民女无福领受。

危国祥摇头晃脑地说,铁云姑娘不必急于回答,此事可为与否,不妨思之再三。

冷铁云断然地回答,思之再三也是这话,如果你没有别的事,就请回吧。说着,将那锭银子向危国祥的面前一推,便起身做出了送客姿态。

危国祥尴尬地愣了一瞬,沉下脸道,姑娘如此任性,日后可别后悔。冷铁云道,民女又不曾做什么亏心事,有何可后悔的?危国祥狠狠地盯着她道,那么姑娘的杀兄之仇,也不想报了吗?冷铁云顿了顿,冷冷地答道,那事已经过去,我们不想再提。

危国祥再也无话可说,只得悻悻地收回银子,窝着一肚子火从冷家铩羽而归。他根本未曾料到冷铁云竟会是这样一种决绝态度,很是想不通将一个现成的报仇领赏的机会给她送上门去她为什么竟毫无所动,甚至连一点回旋的余地都不肯留。难道兄长之死对她来说就那么心安理得?他娘的,这小婊子不愧是姓冷,真个是心冷如冰。危国祥边走边咬牙发狠,敬酒不吃吃罚酒,狗坐轿子不识抬,待哪天腾出工夫,看我如何收拾你个死去活来!

更让危国祥失算的是冷铁云非但拒绝做伪证,还很快地将这件事透露给了李纲。这是因为,他完全把错了冷铁云的脉,估错了冷铁云的品行。

哥哥冷铁心的死给冷铁云留下了刻骨铭心之痛,每念及此,她都会产生深切的哀伤。然而,这却并未使之与李纲结仇。战后李纲亲自到她家中抚慰,冷铁云冷漠对之,当时她的心里确实怨气甚重。可是百姓们口口相传的事实,却使她很明白这一点:如果没有李纲强硬果敢的作战指挥,汴京的百万之众必将俱遭涂炭。对于这样一位亲冒矢石舍生忘死保卫了千家万户的英雄统帅,她纵是想恨,也恨不起来。这种欲恨不能的矛盾心理,在那段日子里对她曾是一个很大的折磨。

二月五日的请愿运动轰动全城,她也闻风到了现场旁观。数万军民那种发自内心的对李纲的热烈拥戴,给予了她强烈的感染和震撼,使得她在不知不觉中淡化了心头的哀怨,甚至不由自主地亦对李纲产生了崇拜景仰。所以此后李纲派甘云去给她家送米面接济生活,为她母亲请郎中医病,她都没再拒绝。只是哥哥之死这道心灵创伤,尚需时光逐渐磨平。这是她们自家的事,与旁人没有关系。

不料现在居然有人居心叵测地欲拿这事做文章,欲借她的手去整李纲,这着实让她吃惊,也非常令她愤慨。莫说她从没想过要报复李纲,就是她想报复,也绝不会采取那种下作的诬陷手段。因此危国祥的冷家之行,不但没有产生预期的效果,反而让冷铁云看出了李纲的正直清白。倘非如此,有人欲打击他,大可抓住他的劣迹进行弹劾,何必子虚乌有地去捏造伪证呢?

危国祥走后,冷铁云马上与卧病在床的母亲做了商议。冷母虽然重病缠身,头脑却不糊涂。她不仅认为不能因一己之私怨被别有用心的人当枪使,还想到应当主动将此事告知李大人,以防有人假借冷家之名搞鬼。冷铁云觉得母亲之言有理,正琢磨如何悄悄地去向李纲传信,恰逢李纲委派甘云请的郎中上门来为冷母复诊,她便托那郎中转告李纲,请李大人谨防小人陷害。